聪慧的女孩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以退为进。
她站在春风里,深情地望着他。伸手搂住他的肩,把脸贴在他的胸前。
他本来脸色阴沉,风雨欲来。她软软鸡心脸蛋一靠过来,心霎那间柔软下来,喷薄的怒火也变成似水柔情。
那一年,劫后余生的重逢时,她也是如此静静地贴在他的胸前。
他紧紧环抱着她,像环着世界的珍宝。
屈未然低下头,揉了揉她的短发。
她那么矮小,在他怀里像小兔子一样。
“下次,绝不饶你!”算言之,这次就算了。
梁泡泡抿嘴,知道这个男人永远拿她没辙。
“我已经见过季微尘。”泡泡又说:“她真不记得我了。”
他“嗯”了一声,示意她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她把脸在他衬衣上来回地蹭,像小狗一样。
“未然,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她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不代表没做过。”
泡泡有些气结,伸手在背后掐他精壮的腰,故意激他,道:“你这个人,就是不大度!”
“她如果伤害我,我绝无多话,但她伤害的是你。”
“我都不计较!”
“我不能不计较。”
“你——”
梁泡泡踮起脚气鼓鼓捏他脸蛋,他像孩子张大嘴去咬她的手。
两人你来我往,在回廊上嬉笑起来。
“瞧瞧,瞧瞧,多黏糊的夫妻!”
屈未然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正是陆西法,他的胳膊肘里挽着一位美人。美人薄薄粉黛,粉粉香腮,飘逸的长裙直垂脚踝。
屈未然扬了扬嘴角,梁泡泡拉了拉他的手。
屈未然背过脸,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用只有妻子听得到的声音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让洛阳为难。”
他转过头去,已然换上真诚的微笑,张开双臂和陆西法拥抱一下。
“微尘,这是我的好朋友——屈未然。千里追妻从美国回来。”
“什么千里追妻!”梁泡泡在一旁嚷道:“你别夸张!”
“哪里夸张?未然真是应该好好教训教训你!既然敢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长途旅行。你讲,你是不是疯了?”
“你才疯了呢!”
衣香鬓影的三人从微尘眼前谈笑风生,这样的场景使人恍惚。她收回心神,最近是怎么呢?无论做什么,总有些走神。
“你好。”她轻笑着向屈未然伸出手。
“你好。”眼前的屈未然露齿而笑,眼梢带着风情。
有些男人生下来就是为了颠倒众生,屈未然就是如此。秀眉高鼻,凤眼薄唇,比女人生得秀丽。精雕的五官,再加上得体的谈吐和衣着,毫无疑问,他就是上帝偏爱的宠儿。
屈未然的目光在微尘脸上流连一会,笑着收回微凉的手。
在外奔波一天,人是很疲累的,特别又是在高度的神经紧张的时候。
程露露已经记不得今天和多少人说过多少话或理智,或感性,或声嘶力竭……她不要理解,不要赔偿,只要一个公道。
有人说公道自在人心。
不!
一个社会有没有真正的公道,只有去问那些受到冤屈,受到不公正对待,处于劣势的人才能知道答案。
如果自己都不为自己发声,那么世界上就再没有人能为她发声。
她的被迫就会成为自愿,所有人都会默认程露露就是一个靠脱下裙子去获得一切的人。
她把自己抛到柔软的床上,累得一动都不想动。
很累,却不觉得脏,一切都很干净。
房间很干净,床很干净,她的心也很干净……
“叮——叮——”
她拿出手机,是楼下的物管。
“什么事?”程露露有气无力地说道。
“程小姐,有一台白色宝马,车牌h7863088的小车在我们小区门口绕了快两个多小时了。有人说,是你男朋友的车,是这样吗?”
程露露从床上一跳而起,冲到窗前,她猛地拉开窗帘。她忘了从落地阳台上是看不到小区正门的。
她又跑到厕所,拿来椅子搭起小板凳,踮起脚爬到墙上的小窗口上。
好久好久,终于看见一辆白色的车影缓缓开过。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车。
今天她一直没哭,面对所有人的轻视没哭,面对郑先进的辱骂没哭,哪怕是后来面对声援解救她的帮助也没哭……
她告诫自己是在做一件正确,正义的事。没有丢脸的,不需要眼泪来博取同情或是申诉。
此刻,看见楼下一闪而过的车影。她坐在厕所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嚎啕大哭,像个泪人。
“程小姐,程小姐……”手机那头的声音不住传来。“我们要不要——”
“不要……什么都不要做。”程露露擦了擦满脸的泪水,抽泣着说道:“不……不要管他,等一会儿,他就会走……”
她挂了手机,爬起来摸摸索索把房间所有的灯都打开。
视线模糊,双手颤抖,好不容易发出一条朋友圈: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很好,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半个小时后再打电话去物业,果然他和他的车都消失在黑夜。
程露露黯然,不得不接受。
莫缙云对她的关心终不过是如此!
再急切也还有限,比朋友多一点点,远没达到奋不顾身的程度。
陡然出现的莫缙云,让程露露哭过一场,也哭走她身体和心理的疲倦。她用冷水洗一个脸,把头发挽起来盘在头顶,开始工作。
季微尘,齐心,言希叶,莫缙云还有一个未知的人。
记忆,遗失,阀门,精神分裂。
所有的千丝万缕,她要一层一层抽丝剥茧全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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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尘,微尘……”
冰冰的小手拍打在她脸上。
“别睡了,快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