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程露露惊诧地喃喃道:“师、师兄——”
“滚、滚——”
齐心挥舞着双手,推开所有向他靠近的人,一路叫喊着,发狂地往山下跑去。
这是怎么回事?
程露露望着他的背影又呆又蒙。
为什么齐心会这样?
“呜、呜……”
言母的眼睛蓄满了眼泪,用手绢压着眼睛,哭泣道:“求求你,别再问了,别再来了……失去一个叶子还不够吗?你们再逼下去,齐心也会受不了的……”
“阿姨,我没有恶意,更不会逼师兄做什么。我只是——”程露露不知该怎么解释她的来意,急急忙忙从皮包翻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阿姨,这上面有我的电话,请你转交给师兄。也请你告诉他,现在我真的很需要他的帮助,希望——他能来找我。”
言母犹豫一会,终于缓缓伸手接过烫金的黑色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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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郡
“你在想什么?”陆西法走到微尘身后轻轻抱她。
微尘看着窗外黑色的群山,不知不觉已经出神半个小时。
她身体一紧,陡然又放松下来。
“没什么。”她把身体往后靠在他的怀里,眼睛仍望向山峦的方向。
谁能告诉她,黑俊俊的山上到底有什么在吸引她的目光?
总感到有莫名的东西在招引她,而不能挪开眼睛。
“晚了,睡吧。”
他放下窗帘,桃红色的窗纱飞下,遮住视线。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她在梦里面辗转起伏,有人在追她、有人在赶她。她在迷雾中东奔西跑。
“微尘、微尘,你看,我给你和宝宝勾的帽子,好不好看?”
一个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地出现在她眼前。
“你喜欢吗?”那温柔的声音问道。
帽子落在她手上,她轻抚着,柔软的浅蓝色婴儿软帽,像湖水蔚蓝……
“喜欢……”她轻轻说。
声音又说:“喜欢!喜欢就拿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你的心!”
女孩站在门口,小声说:“这间房不能进的……”
微尘站起来,很疑惑地左右环看。
她恍恍惚惚怎么走到这里,这房间细看之下和普通的书房没有不同,只是书桌上布满灰尘。
刚刚坐过的沙发暗红如血,灰尘密密麻麻铺在上面。
她好奇地问:“这间房为什么不能进?”
女孩引着她出来,小心地把门关上,“听说,这里死过人。老总管就把这间房关起来,谁都不许进。”
微尘一抖,鸡皮疙瘩丛生。“死了谁,怎么死的?”
“不知道是谁,听说他站在窗边看风景,被外面打鸟的流弹射中脑门。”
微尘的脑海中突然出现可怕的一幕,一个男人站在她刚刚站着的地方,满脸是血,仰面倒在她的脚边。
她打了个寒噤,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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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城
永城距离江城有两百多公里,是一个煤炭资源丰富的地级市。可这几年,随着煤炭产业的全面衰落,小镇仅有的支柱工业走向衰亡。
能走的年轻人都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不能走的老弱病残。
冬日的荒凉再加上气温骤降,永城的街上莫说人无两个,野狗都找不到一只。何况这还是城里,乡下的情况就更堪忧。
乡间的坟山上荒草连天,冰冷的墓碑前摆着新上的供果和祭品。
热闹的鞭炮声尖锐地响过一阵后又归于死一般的平静,满天弥漫的呛人硝烟,青黄紫雾升腾。
如果有地狱,这里肯定是地狱的入口。
这里的一切就像被灰尘和煤粒子笼罩住了一样,任何的悲伤、高兴、痛苦、开心、伤心、兴奋都蒙上灰尘,所有的情绪都是无声的、压抑的。
模模糊糊的烟雾后面,年迈的老妇人并着一个男人和墓碑上照片里的女孩相对而视。
互望一阵后,老妇人终于伤心地转过脸去不停抽泣,幽幽的哭声在山谷回荡,男子在她身边沉默地站着,不发一语,表情麻木。
阴冷的山风把程露露吹得腿肚子都在打颤,穿再厚的衣服也抵挡不住湿气的慢慢浸润。
她咬着嘴唇,把手插在衣兜,低着下巴压住胸前的羊绒围巾期待能阻挡住一点点冷风的侵入。
今天乃是言希叶的忌日。
这仅有的线索是她费劲心力找到的结果。
程露露安安静静地等着,远远观望等待远处的人完成对亡魂的祭奠。
她有些心疼,言希叶毕竟是她师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怎能一个苦字能概括?
程露露从派出所的户籍处了解到,言希叶是独生女,故去后一年不到,其父随之郁郁而终,留下风烛残年的寡母独自一人生活。
可怜、可悲又可叹。
齐心跪在地上用手绢沾着清水和酒,一遍又一遍擦拭着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他擦得极其认真和仔细,边擦边在嘴里向着照片里喃喃念叨。
香烛燃到尽头,思念也诉说完毕。
言母一边哭着一边收拾起东西,和齐心相互搀扶着,悲戚地准备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