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何子岑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惊艳,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前去。娟娘早招招手领着一屋子的宫婢下去,只将这洞房花烛的时光尽数留给两人。
鸳鸯被底翻红浪,一夜说不尽相思缱绻。两人似是要弥补前世里错过的时光,听得外头鼓交三更,依然舍不得阖上双眸,只管这样琴瑟在御,岁月莫不静好。
陶灼华宛若身在云端,随着何子岑尽情徜徉。身体与心灵的完美契合,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和谐,仿佛交错了的时空重新回到正轨,两人终于重拾前缘。
前世里当君王养成的习惯未改,五更天时何子岑便起了身。瞧着身畔的陶灼华尚在酣眠,他小心翼翼不去惊动,却又忍不住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想是昨夜里累着了她,便是这样的动作也未曾将陶灼华唤醒。瞅着佳人眉眼沉沉的娇容,何子岑唇角不觉泛起宠溺的微笑。
瞧着时辰尚早,何子岑并不急着唤醒陶灼华,而是轻手轻脚下了榻,再替她掖掖被角,这才走到院子里舞了一回剑,重新走到净室沐浴。
陶灼华虽然昨夜累极,心里却始终绷着根弦,晓得今日要入宫谢恩,还要认亲,并不敢睡得十分踏实。
何子岑起身时,她便已然醒来,只是赖在榻上不愿起身。待何子岑重新换了衣裳出来,替她撩开帐子,她才露出酣然的笑容,面上却是云蒸霞蔚,让何子岑瞧得怦然心动。若不是碍着今日要入宫,他真想再重新躺回红绡帐里。
喜乐依然悠扬地响着,伴着一地碎落的爆竹,最后那一担嫁妆也被腰系红绸的家丁挑起,一路往正阳门的方向行去。
何子岑骑着一匹身上结有大红绸缎花朵的高头大马,身着明黄的太子冠冕,倜傥雍容的姿态俊美无俦。他脸上的笑意如三月春风,醇厚而又醉人。
新郎官回眸向身后瞧去,鸾鸟彩凤的大红八抬大轿在身后不疾不徐,一道轿帘遮住了心上人的倩影,却无法掩住满溢而出的甜蜜。
面对两旁百姓的欢呼,何子岑不时挥手示意。身有早有内侍们拿簸箩盛了崭新的铜钱与糖果,一把一把洒向道路两旁。小孩子们欢呼雀跃,去抢着糖果与铜钱,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欢笑。
陶府的大门口,李隆寿夫妇、陶超然夫妇、阿西夫妇都是并肩而立,眼望着喜轿逶迤而去。黄氏眸中还结着滴欢喜的泪水,被陶超然小心地替她拭去。
谁都未曾留意,湮灭在一众仆从后头的苏世贤亦是踮起脚尖,遥望着陶灼华离去的方向,瞧着这等热闹的场面,久久不愿挪开双目。
苏梓琴当日嫁与李隆寿时,虽嫁的也是当朝太子,却因着瑞安的安排十分仓促,因而显得太过简薄。而陶灼华这一次却是风风光光,举大阮一国之喜,因而更显得福慧双休。
两个女儿都嫁得如意郎君,这一辈子大约不会似他与瑞安这般貌合神离。苏世贤又是欣慰又是羞愧地想着,深深知道自己欠下陶婉如母女的债这一生根本无法偿还,只能拿鲜血去洗脱罪过,或许能唤回陶灼华一丝亲情。
不敢这次回大裕是成功还是成仁,都是苏世贤自己的选择。听着前头的鞭炮声声,瞧着阖府人脸上的笑意涌动,苏世贤轻轻一叹,悄然退出人群之中。
鞭炮声渐渐稀疏,长如过江之鲫的迎娶队伍终于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李隆寿挽着苏梓琴、阿西轻揽着陶春晚的臂膀,两对年轻人颇多唏嘘地转过头来,瞧着陶超然夫妇眼中恋恋不舍的神情,自是笑语宽解。
苏梓琴却心有所动,她的目光在陶府大门口立着的一众人群中急急搜寻,有些惶然地低唤着李隆寿道:“可曾瞧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