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灼华由黄氏从闺房间牵出,陶雨浓早便等在外头。往日的少年郎已然长成,如今的陶雨浓身材伟岸,有十有成像着陶超然。
他温醇地唤了一句表姐,便背对着陶灼华俯下身来,稳稳地将她背起,踏着百花戏春图的猩红金线织锦云毯,一步一步往何子岑身畔走去。
“表姐,一定要幸福哦”,陶雨浓悄然转过头,在陶灼华耳畔低语,那语气柔软得如同绵绵雨丝,猝不及防便将陶灼华的眼睛打湿。
“雨浓,谢谢你”,陶灼华俯身在陶雨浓安稳的脊背上,用力地拥了拥少年人的肩膀,感觉纵有万语千言,此刻却又无从说起。只一遍一遍在心里念叨道:“不单单是我,咱们大家都要幸福。”
陶雨浓再次蹲下身来,陶灼华的脚便重又触到地面上厚厚的毡毯,听着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之声,无端添了些慌乱。
大红绡纱遍地金盖头上头垂落厚厚的织锦流苏,掩了她的视线,她垂头望去,只能瞧见自己大红龙凤呈祥的嫁衣下头一弯小巧的莲弓,心情是甜蜜而又酸楚。
垂在嫁衣上的右手被人轻轻握住,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不同于何子岑的手掌温热的感觉,陶雨浓的手掌有着些许的凉意。他轻轻执起陶灼华的手,却并未急着放入早便等待的何子岑手中:“太子殿下、姐夫,今日我姐姐便交给你了。她若是受了半点委屈,我这个妻弟可是不依。”
何子岑脸上始终挂着醇厚的笑意,他从陶雨浓手里接过陶灼华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却友好地给了陶雨浓一拳:“我必定不会给你那个机会。”
陶春晚搀着黄氏立在花轿另一侧,瞧着这温馨的场面,心里蓦然发酸,那感触竟与陶春晚出嫁时一模一样。原来在内心深处,黄氏何曾将陶灼华看做侄女,而是将她看成了亲生女儿。
陶灼华含在口中的燕窝粥尚未咽下,便听得外头一阵锣鼓的喧嚣。原是太子东宫打前站,由何子岱领着一队宫婢与内侍来为新嫁娘送今日要穿的凤冠霞帔。
黄氏匆匆忙忙放了赏,由一身大红直裰的陶雨浓陪着何子岱用点心,那边清平候夫人的马车已经到了垂花门,黄氏又急急迎了出去。
为新嫁娘梳头的人要讲究五福齐全,清平候夫人正是当仁不让的人选。她携了娘家嫂嫂汝南伯夫人杨氏,在黄氏的陪伴下笑意吟吟进了陶灼华的闺房。
两位夫人梳着一样的元宝髻,清平候夫人鬓间插着一枝赤金点翠的双股流苏步摇,身着枣红色五福捧寿的帔子,白皙的肌肤衬得五观格外精致。汝南伯夫人则簪了枚通体碧绿的翡翠凤凰衔珠长钗,微微抿嘴便是和煦的笑意。
这两位一是何子岑的姨母、一是何子岑的舅妈,全是自己人。清平候夫人瞧着陶灼华今日榴花灼灼般的脸庞,眼里全是慈爱,微笑贺道:“太子妃大喜。”
陶灼华脸上如明媚的三月间最艳丽的一枝桃花,她起身向两位夫人浅浅一福,幸福里带着一丝羞涩的味道:“有劳姨母与舅母二位奔波,改日定当亲自上门致谢。”
“这是什么话?我到盼着沾沾新娘子的好福气,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致谢不致谢的话,到是哪天得了闲,却往姨母家里盘桓一天才好。”清平候夫人与陶灼华早便熟识,话语便轻松自在了三分。
汝南伯夫人不善言辞,只笑着推清平候夫人道:“你莫事事争先,做姨母的自然排在舅舅后头,她舅舅早便嘱咐了我,一定要将一对小夫妻先请回府里。”
这姑嫂二人平日相处极好,两家走动颇为殷勤。清平候夫人便笑道:“那也无妨,先去你们府里闹上一天,也省得嫂嫂背后唠叨人。”
两个人都是笑语盈盈,就着茯苓端上的兑了牛乳的温水净过手,清平候夫人取了红木填漆托盘里的龙凤梳,对着陶灼华如瀑的青丝象征性地梳了几梳,嘴里十分认真地念着一段亘古至今的吉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