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不敢置信。如今却可以郑重告诉您,的确千真万确,朕在这世上还有个亲弟弟。”李隆寿脸上油然升起一股慈爱的色泽:“所谓长兄如父,朕要借着这个机会与兄弟会合,杀回大裕,将奸人逐出朝堂。”
“好,好,好”,候大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成串的泪水落在花白的胡须上,哭得像个孩子。他拿衣袖拭着眼泪,冲李隆寿慨然说:“陛下既然有了打算,老臣便留在京中替您当个眼线。”
“候大人不可”,李隆寿薄薄的嘴唇紧抿,手指御书房的方向露出丝轻蔑的神情。“自打上次朕在金銮殿上公开与她抗衡,她大约早想明白了像您这样的老臣还是站在朕这一边。前番董大人与黄尚书黯然离京,便是前车之辙。”
李隆寿唤了候大人上前,在他耳畔轻轻说道:“朕此次出行便是要与他们会和以谋后动。要想巩固祖宗留下来的江山社稷,便缺不得你们这些国之肱骨。”
苏世贤在银安殿里规划的线路固然与他上次的行程差不多,却将董大人与黄怀谦隐居之所悄然圈了进去。李隆寿此行要面见这几位忠臣,与他们详细议一议后头的行动。对于留在京中的这几位,李隆寿不想他们做无谓的牺牲,要尽可能保存自己的实力。
李隆寿晓得此刻自己前脚离京,瑞安大约后脚便会摆布向候大人这样的老臣。他微微思忖间便有主意,向候大人轻轻一揖道:“大人请听朕一言。”
候大人目露坚毅,他侧身避开李隆寿的行礼,自己却跪下来向李隆寿深深叩首,眼中陡然迸发出视死如归的神情:“自古改朝换代必然有流血牺牲,我们这些老骨头们都商议好了,大家活了偌大年纪,早便瞧透了生死。陛下放心,但凡我们有一口气在,也不能叫奸人为所欲为。”
“老大人差矣”,李隆寿清秀绝伦的脸上透着刚毅的神情,他亲手搀起董大人请他落坐,再认真说道:“朕前脚出门,你们这些老臣便故做惶惶无依,先后辞官归隐,不要与她硬碰硬的死磕。”
只怕李隆寿顾忌着朝中形势严峻,并不敢贸然离京,瑞安已然展开三寸不烂之舌,做好了与他长篇大论的打算。
未承想李隆寿一口应允,还握着苏梓琴的手道:“宫里早便待得乏了,一直想同琴儿一同看看名山大川。如今借着这个由头,走一趟大阮也好。”
瞧着苏世贤目含殷切坐在一旁,李隆寿又微微笑道:“时常听岳父大人提及青州府的几处名胜,隆寿心向往之,借着这次机会与岳父一同游历一番。咱们便走前前次岳父出使大阮的行程,不知岳父意下如何?
苏世贤眉开眼笑,连连颔首道:“陛下这个提议甚好。臣已走做一回,今次便来给陛下做个向导。咱们便从青州府往西至济南府地带,登一登名闻天下的舜耕山;再折向北走云台山麓,看那漫山碧水与第一流瀑;至边境的三清山还可再停一停,陛下也好领略一番一天有四季的风景。”
李隆寿轻轻点头,回首凝望苏梓琴道:“你意下如何?”
见苏梓琴点头应承,这三人到是一力赞成大阮之行,瑞安轻嘘了一口气,暗自腹诽道,便叫他们再嚣张几日。待他们前脚出了三清山地带,后脚废帝的诏书便会颁布天下,叫李隆寿有家难归。
瑞安脸上情绪莫明、一时三变,如今全然是算计成功的得意,却偏要绷着一张脸做若无其事状,李隆寿自是晓得她肚子里的小伎俩。
便是得遂了心愿,也不打算叫对方舒坦。李隆寿望着瑞安那张精致描画的脸,瞧着她拿徐娘半老的年龄故做二八娇娘的姿态,忽又嗤得笑道:“朕到从未想过,姑姑敢放朕出得皇城。想来姑姑胜券在握,再没有将朕圈养的必要。”
瞧着对方那毫不在乎的神情,瑞安到很想赞他有些自知之明,却只是微微笑道:“梓琴,你的寿儿越发放浪形骸,母亲明明是一番好心,到了他口中便全变了味道。你不想离京,难不成母亲还要架着你的双拳四腿扔出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