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瑞安声情并茂的述说,苏世贤几乎要拍手喝彩。他忍着心间的鄙夷,面上却挂着无比诚恳的笑意,瞧着瑞安将这场独角戏演下去。
三杯酒下肚,苏世贤被那一碗久违的豆腐汤暖得两眼放光,瑞安终于将话说到了正题:“你顾及着本宫的面子,不敢提及去大阮参加你女儿的婚礼。本宫思来想去,却不好这般自私。世贤,你还是去吧!”
苏世贤徐徐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望着瑞安,几番欲言又止,终是缓缓摇头道:“公主殿下早便说过了不去,世贤何必惹您生气?再说那孩子现如今还不晓得认不认我这个父亲,我去了岂不是自讨无趣?”
“要说这陶灼华,大抵也有几分真性情。前次与梓琴见面都是客客气气,更何况你是她嫡亲的父亲”,瑞安生怕苏世贤打了退堂鼓,简直要将好话说一箩筐。
苏世贤低头沉吟了片刻,脸上一时喜忧参半,他似是斟酌了半晌,这才回瑞安道:“依世贤之见,咱们终究还要维持表面上的两国和睦。仁寿皇帝诚心递了国书,咱们这边总归要有人出头。世贤不是不想亲眼瞧着那孩子出嫁,却唯有一点,既是殿下不出面,世贤这身份只怕不够,没得去了丢人现眼。”
前次瑞安生辰,何子岕以泰郡王之尊贺寿,瑞安未见到何子岕那风流倜傥的真人之前还百般不喜,嗔怪仁寿皇帝拿这些无名无份的人前来应景。更何况如今是大阮太子的大婚,苏世贤一个小小御史大夫的身份,自然上不得台面。
瑞安等的便是苏世贤这句话,她咯咯娇笑道:“都说是文人心思多,你的顾忌也不无道理。本宫是政务缠身,的确走脱不开。难不成咱们琴儿与她的皇帝夫君陪着你这泰山老大人出行,大阮还嫌这身份还不够尊贵不成?”
苏世贤故意做出一幅诚惶诚恐的样子,显得左右为难。瑞安如今却是脑子发热,立时便传了李隆寿与苏梓琴来见,将方才的打算又说了一遍。
民心所向,百姓的眼睛亦是雪亮。
瑞安这些年不得民心,她所拥有的不过是仗着军队在手的铁血手腕。如今想要强行废帝,不见得这条路便那么平坦。而李隆寿出了京城,再也不用畏手畏脚,却想借着这个机会同她拼命一搏,完完全全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年轻人缜密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颇有些歉疚地握着苏梓琴的手道:“梓琴,咱们夫妻同心,见外的话我一句不说。只望苍天垂怜,胜利始终属于咱们这方。”
苏梓琴眼中的坚毅与方才进殿时的娇慵大相径庭,她眸中一片坚定之色,重重握着李隆寿的手道:“咱们忍了这些年,也该是时候反戈一击。父皇替咱们留的人脉、还有远在大阮的才人娘娘与我姐姐,他们都是咱们的依仗。”
唯有守着苏梓琴时,李隆寿才毫不掩饰自己真正的豪情勃发,他慨然低笑道:“是啊,做了这么久的傀儡,也该是咱们反戈一击的时候。梓琴,我总要给你一个海晏河清的大裕,叫你真正母仪天下。”
夫妻两人三方两语议完了大事,像无事人似地重回书案边。李隆寿扬手唤着外头的小常送些点心茶水,自己握着苏梓琴的手,开始一丝不苟地教她提笔悬腕。
暗里为瑞安送信儿的几个宫人进来瞧着这幅场面,也不过是认做帝后的闺中之乐,哪里晓得方才谈笑之间这两人便做出了决断。
晚些时候,瑞安破天荒地命人在银安殿预备了桌宴席,请苏世贤过来用膳。
堂堂的御史大夫吃着长公主的软饭,在苏世贤的同僚眼中早是盖棺定论。苏世贤面色如常,在同僚们低低的议论声中出了衙门,往银安殿从容行去。此刻他心知肚明,瑞安肯放下身段,必定是为着诓骗李隆寿出京。
果不其然,正斜倚着真紫色洛水湘妃纹样缂丝大迎枕看书的瑞安瞧见苏世贤进来,难得收敛了往日居高临下的神情,到挤出丝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