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磬声声,寺间已完了早课。身着袈裟的师傅静默无声地自殿间鱼贯而出,唯有僧鞋踏在雪粒子上淡淡的沙沙声,既是那样空灵,又令叶蓁蓁心安。
小沙弥拎着食盒为她送饭,白米清粥、一碟玉米粉的馒头,再便是盐渍的白萝卜,从前想都都未曾想的东西如今吃起来津津有味。
叶蓁蓁搁了筷子,往京城的方向遥遥注目,在心里默默与陶灼华做了道别。大路千条,人各行之。前世的她们都曾错行,好在今生及时拨乱反正。
何子岕听闻宫里连着数道圣旨齐下,宣平候与昌盛将军旧部这些人纷纷落马,那张倾城绝美的脸上唯有淡漠的笑意。
抚过自己手掌时,曾留有瑞安红唇印记的地方依然令他恶心,却也只得不择手段。他命小豆子研墨,自己铺开张素绢给瑞安写信,将大阮国中的情形罗列得一清二楚,命小豆子借着出宫的机会送去瑞安指定的地点。
一对双生的姐弟再不似从前的亲密无间,面临着不同的选择,纵然何子岕百般隐瞒,何子岚依旧感觉自己的亲弟弟再不是那个得了一块糕点也要留给自己大半的男孩子,他偶尔抬眸间的阴鹜总会暴露些心里头真实的情绪。
打从何子岕自大裕皇城归来,何子岚心间的不安变得更加强烈。每每姐弟二人见面,她想同对方说几句心里话,何子岕却总是淡淡以言语叉开。
何子岚变得愈加沉默,她有时遥遥凝望着长安宫的方向,想同亲弟弟敞开心扉谈一谈,望着对方那张淡漠的脸,却又不晓得该如何开口。
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她一方面协助德妃与木昭仪备办何子岑与陶灼华的婚礼,一方面却又叮嘱小环多留意长安宫的动静。
十月末,孙将军便悄然携带仁寿皇帝的密旨北上榆林关。只等着钱得贵前脚离开,他立时便接手这支军队。
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腊月里施施然回京述职的钱得贵未品出丝毫危险的气息。及至他金銮殿上面君,才被仁寿皇帝立时缴械兵权,羁押至刑部大牢候审。
这个腊月里仁寿皇帝颁布的圣旨如天上的雪片一般密集,令许多人风声鹤唳,也令许多人欣喜不已。
伴随着钱得贵的落网,先是何子岩被褫夺亲王之位,贬为庐陵伯,着看守先皇墓地,无诏不得私离;再便是谢妃削夺封号,降为庶人,关入永巷候审。
更让宣平候爷始料不及的是他并未因为献出了劈柴山便置身事外。当日劈柴山的人撤离时尽管再小心翼翼,也避不开仁寿皇帝的眼线。
清风与明月会同仁寿皇帝的一队暗卫,在玄武与青龙等人的协助下,直捣他藏匿在别处的窝点。仁寿皇帝的人不但搜到他私藏的武器,甚至还从宣平候的密室里搜出一身龙袍,至此坐实了宣平候爷想要谋反的证据。
权倾一时的宣平候府被查抄一空,老夫人受不得如此打击一命呜呼,全家都被收入在诏狱之中。谢氏身处永巷,惊闻家中巨变,简直痛不欲生。
她将身边仅有的首饰拿出来,想要贿赂守在把守永巷的侍卫,自是毫无用处。几乎一夜之间,谢氏满头青丝变了白发,她不信自己苦苦经营了数年,本是一派大好的局面,在短短的几个月内便乾坤突变。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得干脆利索,大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钱得贵落网之际,赵将军曾携旧部上书仁寿皇帝,摆了摆他们这班武将多年来的劳苦功高,隐晦地指责仁寿皇帝卸磨杀驴。
对于这些人嚣张的气焰,仁寿皇帝决定不再妥协。他在宫内设宴,仿效宋太祖当年杯酒释兵权,将与钱将军来往过密的几位将领明升暗降,把兵权尽数收拢在兵部胡尚书手中,再不似从前一盘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