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大阮国泰民安,朝中并无大事发生。大臣们不过例行的公务,捡些紧要的上奏一番。何平将几封奏折一收,都擎在托盘前奉到仁寿皇帝面前,便就微阖着双目,等待仁寿皇帝宣布无事跪安。
便在此时,钦天监正、副使却同时移步出班,双双跪倒在殿前朱红色的织锦万寿无疆提花毯上。正使徐明正以象牙笏板遮面,往上启奏道:“臣等向陛下贺喜,昨夜微臣与王副使夜观天象,发现子时一刻天降瑞星,往京城西南坠落。臣等两人细细推断,发觉那瑞星应是落向城郊劈柴山方位,特来启奏。”
大阮国崇尚佛、道二教,十有八九相信祥瑞凶吉之说。仁寿皇帝听徐明正言之凿凿,王副使又一力附和,不觉将身子稍微前倾,感兴趣地问道:“哦?竟有这样的事情,不晓得是颗主什么的瑞星?”
徐明正奏道:“金星现世,更有土星相助,主我国运昌隆,此乃大吉之兆。”
此言一出,下头的大臣们个个面有喜色,齐齐向仁寿皇帝贺喜。唯有宣平候爷排在文臣后头四五位的位置,听得劈柴山几句,一颗心被紧紧吊起。
他装模作样地应和着大臣们的话,耳朵却直愣愣竖起来,听着这貌似哼哈二将的正副使两个一唱一合,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果不其然,徐明正叩首奏道:“微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着想,容臣等在劈柴山上修建一座瞻星台,供奉祥瑞之星,保我大阮千秋万代世世昌隆。”
“修建瞻星台,岂不是要大兴土木?如今快要入冬,朕委实不愿再兴徭役,以至劳民伤财”,仁寿皇帝手捻胡须,眼风微不可查地挡过宣平候,果见对方强自镇定的背后有些慌乱失措。
木昭仪十分聪明,她从不多说,但凡仁寿皇帝交待的事情却是一律应承。
仁寿皇帝抚着她浓黑如冷墨的青丝,温厚地笑道:“子岑年纪已经不小,身边是该有个人照料。他又不似子岩,早早便在府里豢养着侍妾。”
木昭仪低眉敛目,心间却是一凛。仁寿皇帝极少守着后妃评说他的几个儿子,今日这句话里却是亲疏立现,显得对何子岩有些不满。
她不敢断然往下接话,只是依旧轻垂着眼睑,挂着仰慕的微笑将兑了牛乳的参汤奉到仁寿皇帝面前,再向君王盈盈一拜:“那臣妾便提前恭贺陛下,待赵王妃进了门,必定早早替咱们皇家开枝散叶。”
仁寿皇帝膝下子女算不得多,自然格外渴望儿孙满堂。他听得木昭仪的话对自己的胃口,忍不住在她颊上轻轻一拧,低笑道:“你这张嘴到会讨喜,蜀地新晋了批上好的贡缎过来,朕记得你喜欢紫颜色,明日去挑几匹。”
木昭仪自然欢喜谢恩,再挑了几件婚礼上拿不准的事情请示着仁寿皇帝。听着仁寿皇帝的意思,何子岑此次却早已超越了亲王娶妻的规格,木昭仪心间又是突突一跳,忖度着两王夺嫡是否已有定论。
她极聪慧地避开朝政不谈,却又暗自庆幸自己一直坚定地立在德妃这边。宫中女子是玲珑心思,她一方面侍候得仁寿皇帝妥妥帖帖,一方面却是想着明日一早便将仁寿皇帝这番话说与德妃,叫她也欢喜欢喜。
夜色深浓,刚承雨露的木昭仪卧在帝王身畔已是浅浅入眠,仁寿皇帝听得外头的鼓漏更残,却依旧了无睡意。孙将军秘密回京,他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而这几个人聚在何子岱府上,也并未瞒过他的眼线。
若榆林关外平安无事,孙将军大可不必再费如此周章。联想到自己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孙将军与清风和明月在榆林关外很是耽搁了些功夫,仁寿皇帝便觉得心间沉沉,有极为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