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何子岱的性格是想要孙将军明日金銮殿上直接面圣,守着一众大臣们揭开这些人的真面目,到是何子岑温言制止。何子岱的作法虽然解恨,却是将孙将军推出在风口浪尖之上,而且仁寿皇帝担着识人不当、对何子岩疏于管教之责,在群臣面前也将颜面扫地。
三个人商议已定,还是将人证物证都摆在仁寿皇帝面前,请君王自己圣裁。
说完了正事,两人方才有时间说几句悄悄话。陶灼华瞧得桌上茶水已然寡淡,扬声吩咐着茯苓进来重新唤了壶枫露茶。
茯苓进来斟茶,菖蒲捧进个红木填漆的托盘,四个方方正正的金黄折枝花卉纹碟子里盛着新制的糕点,冲两人微微屈膝道:“娟姨说此时昼短夜长,晚膳用得太早。只恐您二位谈起正事便忘了时辰,特意新制了糕点过来。”
“有劳娟姨,改日我亲自道谢。”何子岑温温醇醇的声音漉着夜色格外动人。菖蒲与茯苓皆是轻轻含笑,恭敬地行礼退出,继续将门扉轻掩。
隔着黄花梨透雕蟠桃纹的炕桌,何子岑此时才有闲暇轻轻握住陶灼华的素手:“待这些大事已了,我便会奏请父皇替咱们选定良辰吉日。灼华,我又多等了一世,再也苦等不得,赵王府里一直缺着它的女主人。“
纵然是前世的夫妻,陶灼华依旧为何子岑这般深情款款的表白染醉了娇颊。她眸间晶莹,如汪了块剔透的美玉,那一片杏花烟润的神情怎么瞧怎么醉人。
父子心意相通,何子岑所愿故仁寿皇帝所想。
他今晚未往长宁宫去,却是宿在了木昭仪宫中,除却对这位温婉低调的女子极为满意,还是想点拨她几句,要她协助德妃娘娘办好何子岑的婚事。
木昭仪本就与德妃交好,听得仁寿皇帝如此吩咐,脸上泛起真切地喜意。她恬柔地含笑问道:“陛下这是要给赵王殿下拟定婚期了么?臣妾必定不辱所命。”
碎玉茫茫,飞雪凝霜比早间又大了许多。
何子岑踏雪行至青莲宫外时,墨色的大氅上已然结了银白的霜花。茯苓与菖蒲两个人十分伶俐,一个忙着替他除去外衣,另一个已然捧来手炉。连娟娘都笑意吟吟,为这位未来的姑爷端上一碗暖暖的莲子羹。
名份落定,何子岑如今成了青莲宫的娇客。娟娘亲自替他引路,进了陶灼华日常起居的暖阁,再替两个人将房门轻轻掩上。烛光朦胧,灯影下的人儿着了一袭娇艳的暖黄色,瞧得格外温馨,令何子岑心神一荡。
陶灼华抬头嫣然一笑,便就搁下手上的针线,极自然地递了个大迎枕给何子岑,温然问道:“既是从长宁宫过来,已经与母妃说了这件事么?”
何子岑点点头,感觉身上的寒气已经袪得差不多,这才在陶灼华的下首落了坐,又拎起炕桌上一只紫砂兰纹的莲瓣壶替自己与陶灼华各斟了盅茶。
上好的君山银针在杯间伏伏沉沉,何子岑的话语里略添了些懊悔的成份。
前世里让仁寿皇帝深受打击却又不得不牢牢捂住的必定是这件事情,成千上万无辜的边城百姓丧命,自己的儿子却是那个屠夫。
仁寿皇帝没有勇气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他只能匆匆立了何子岑为太子,结束了这场为时几年的夺嫡之争。钱将军可以以莫须有的罪名拿下,再寻个罪名处死,而何子岩却不可以。
前世的何子岩将叶蓁蓁纳入怀中,背靠着昌盛将军留下的人脉,自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仁寿皇帝生怕危及国之根本,无法将这几位将军们一网打尽,便不能将何子岩一伙连根拔起。
而何子岩带着叶蓁蓁远走蜀地,必定是谢妃连同这班武将的保命之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