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不足

灼华年 梨花落落 2192 字 2024-04-21

何子岕的封谓重了景泰帝的名讳,既入了大裕便该避嫌,偏偏瑞安与她那班奸臣逆党一口一个泰郡王称呼着,到好似故意为之。

听得小常悄悄附在自己耳畔说道,瑞安竟吩咐将这位泰郡王留在宫中,还拨了交泰殿给他下榻。李隆寿更是暗眸沉沉,添了几丝不忿。

若这何子岕是个识实务的,就该晓得避人家的尊讳。便是瑞安赐了交泰殿,他也该紧辞不受,依礼与随行的使臣同住鸿胪寺馆中。如今他却恰似与瑞安一丘之貉,浑然不将先帝与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李隆寿这般忖度并不冤枉在交泰殿中夜不能寐的何子岕。他来时将大裕的局势弄了个透彻,晓得李隆寿不过徒然披着张龙袍,根本便是个傀儡皇帝,自然要将他晾在一边,只求达成与瑞安的合作。

有了这一层意思,李隆寿与何子岕两人之间便暗流汹涌。苏梓琴爱屋及乌,对这位新晋的泰郡王颇有微词,自然与李隆寿夫妻一体。

李隆寿从小在夹缝里求生存,对人的一言一行格外体察入微。他说与苏梓琴道:“这个何子芥瞧起来有些别扭,你给陶灼华去封信,叫她往后留意一二。”

苏梓琴虽是想不出前世里这何子岕翻腾了什么浪花,却也对他与瑞安走得颇近有些疑虑。便就提笔写信,请苏世贤替自己送出。

在费嬷嬷的帮助下,苏梓琴将瑞安的生辰宴预备得齐齐整整,瑞安心内却稍嫌不足。她命人给大阮送国书时,也一并给波斯王阿里木送了请柬,邀他拔冗来喝一杯水酒,想瞧一瞧与这位新任的波斯王还能不能冰释前嫌。

大阮歪打正着派来的这个到有些用处,波斯国弹丸之地却态度强硬,不仅贺喜的人未见一个,连封书信也未曾派来送到。阿里木的态度摆明了便是与瑞安井水不犯河水,实则一直恼着她在两兄弟之间挑拨,酿成手足相残的祸事。

前后如此大相径庭的态度,一秋与半夏都是始料不及。

此时天色不早,一秋匆匆去御膳房传话,顺待将司膳开出来的菜单把一把关。半夏便指使着小太监往礼部送信儿,传了瑞安赐宴吉庆殿的口谕。

吉庆殿上的晚宴规格并不高,李隆寿托故并未出席,只命小常过来致了歉意。瑞安也只遣了当朝礼部尚书、礼部侍郎等几位陪客,酒过三巡便渐渐接近了尾声。

何子岕稍有几分酒意,乘了一顶笼着月白纱缦的步辇,带着小豆子等几个随从,被半夏指派引路的太监宫婢簇拥着,往一秋替他安置的交泰殿行去。

瑞安身边这几个人都是办事得力,不过短短的功夫,交泰殿内便收拾一新,还笼着炉清心宁气的苏合香。

许是瞧过了何子岕的穿着,一秋晓得这位泰郡王喜爱素净,特意命人将殿内的帷幔承尘都换做极浅的玉色,被夜风一吹便是如水般的逶迤。

何子岕席间饮了几杯薄酒,身上沾了微醺的味道。他十分不喜,进了寝殿便命小豆子侍候自己沐浴更衣。

重新换了身银线滚边的玉脂白云锦绘绣青竹寝衣,何子岕才有些疲惫地靠着大迎枕倚在了紫檀木的瑞云纹雕花榻上。他叫小豆子熄了灯,自往外殿去睡,自己却听着外头的虫吟切切,静静阖了双目养神。

自来只晓得女子的美貌是件利器,却不晓得男子的倾城比女子更甚。他抚过自己修长如竹的指节,忽然想碰到块通红的炭火,又慌忙抽回手去。

方才在净室中已然将那只手洗了千遍,何子岕却仿佛依然能清晰地瞧见今日黄昏时,那半老徐娘落在自己手上的朱唇印记。

胃间一阵不舒服,好似是席间那几杯清酒的酒意上涌,何子岕忍不住干呕了几口。却不愿开口唤人,自己探手拿过炕桌上温着的热茶漱了漱口,索性将半敞的窗扇全部打开,任由如水的月色筛进一地的积水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