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梓琴乌溜溜的黑眼睛轻轻一转,冲瑞安娇笑道:“自打女儿嫁进宫来,还从未再在昔日的闺房里下过榻。今日便求母亲一道恩典,容我陪着父亲大人吃顿饭,再在自己当年的绣房里睡上一晚,明日一早便回来替母亲办差。”
瑞安有满脑子的事情要琢磨,巴不得苏梓琴不在自己面前碍眼,便将慈母情怀演绎得更深,微笑道:“去吧去吧,唤个妥当人陪着你。”
苏梓琴便偏头说道:“既是要给母亲送样惊喜,这事儿少不得还要请费嬷嬷帮忙斟酌。女儿唤了她同去,明日一早再一同回宫,母亲瞧着可好?”
费嬷嬷如今老迈,寻常不在瑞安面前当差。不过既有她瞧着苏梓琴父女,到没什么大碍。瑞安便点头应允,却故意打趣苏梓琴道:“还是第一次听你要一个人回府,如今到舍得将你的寿儿孤零零撇在宫内?”
苏梓琴被瑞安说得粉面含羞,佯装生气地立起身来,也不冲瑞安行礼告退,而是扭头便走。行至御书房的门口,却又回转了臻首,冲瑞安盈盈而笑。
媚骨天生的女孩子,又是最好的豆蔻年华。有那么一瞬,瑞安感觉苏梓琴的笑容竟璀璨了窗外的晚霞。她既羡且妒,挥挥手让对方离去。
费嬷嬷不意苏梓琴如此雷厉风行,接了沉香的传话,她一面使人回府送信,安排苏梓琴下榻。一面忙不迭地换了身衣裳,便就来坤宁宫里会同苏梓琴出行。
晚霞落尽的时候,苏世贤正一个人坐在正院的树下自斟自饮,一张六棱大理石的小桌上摆着几样小菜,倶是清淡之物。
歇了早先寻求功名利禄之心,苏世贤到活得越来越滋润。不再为芙蓉洲间的丝竹盈耳乱心、也不再为头上多少顶绿帽子恼怒。他如今除却为苏梓琴夫妇办点事,便是醉心于金石研究,到是心间自有丘壑。
面对苏梓琴虚虚实实的关心,瑞安总能品出分别样的滋味。
她暗忖苏梓琴话中之意是否是在劝自己还政于李隆寿,便不至劳累至此。瞧着苏梓琴素瓷冰肌的脸上一片嫣然之态,又浑然不似一语双关,到有些草木皆兵。
瑞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脊背,冲苏梓琴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过是为着大阮远道而来的那位泰郡王,礼部到三番五次上了折子。你今次全权打理母亲的生辰宴,可莫要丢了咱们大裕的脸面。”
苏梓琴点头称是,对这位泰郡王基本无感。若来的是位重要人物,陶灼华的来信中必会提及,偏偏两人书信往来多年,连他的名字都未曾出现。
既然连他是哪一部分的都看不透,不若继续观望,更不必费心结交。
她顺着瑞安的话点点头,捡着这几日拟定好的事情请瑞安裁夺。费嬷嬷熟知瑞安的喜好,有她一力支持,苏梓琴自然事半功倍,听得瑞安眉开眼笑,便指指临窗的大炕,要苏梓琴过去同坐。
苏梓琴大刺刺地坐在瑞安下首,随手从攒盒间拿了枚窝丝糖含在口中,又貌似无心地问道:“母亲方才阅的什么折子,女儿进来的时候瞧着你好似蹙着眉头?是哪个不开眼的赶在母亲生辰前夕惹您生气?”
瑞安方才所瞧的便是礼部第三次呈上的奏折,依旧是恳请瑞安念在两国交好的份上,授受何子岕的觐见。于情于理,礼部的折子到没什么问题。偏是瑞安见多了宫中推诿扯皮的事情,对礼部今次拿着何子岕如此上心到有些稀罕。
难不成来的这位有什么三头六臂,短短几日便笼络了礼部大臣们的人心?
瑞安这几日的心境也渐渐平复,觉得不管何子岕得不得势,到底是位千真万确的皇子,又是千里迢迢专程为自己庆生而来,的确是该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