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持得铁桶一般的后宫里,先走脱了刘才人,又走脱了许三与至关重要的兵符,更留下一条李家的孽种。若李隆寿有个三长两短,眼前这孩子根本不必滴血认亲,便就能断定他皇室血脉的身份。
更何况景泰帝既有心机将当日怀着身孕的刘才人送出,难保没有密诏之类的东西。若瑞安不能权倾朝野,这一张先帝遗诏便能将她打入万劫不复。
黑衣客思来想去,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当日选择了与瑞安同流合污,如今只得一条路走到黑。他长叹一声,开始认真准备诛杀刘才人母子的大事。
晓得了刘才人母子所居的民宅藏身在一条安静的深巷内,黑衣客曾趁着月黑风高几番探查,想要选在夜深人静时杀人。他立上院墙,却瞧见院内隐隐有杀伐之气,便晓得早依着九宫八卦布下阵式。
能在民宅之间如此费心竭力,将几进院落布置成暗挟飞沙走石之势,黑衣客自然认得是老兄弟玄武的手笔。再联想到随在刘才人身畔的青龙与朱雀,黑衣客便晓得原来昔日一战,这些个老弟兄一个也未死去。
本以为四面箭阵与烈火围攻,这些老弟兄纵然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插翅难飞。未承想自己机关算尽,以为尽赢之势,他们却一个一个金蝉脱壳。
若当日不那么自信,能认真搜寻一下化做灰烬的火场,必定能查觉玄武挖出的地洞。沿着地洞搜寻,这三个人重伤之下再无活命之机。
可恨自己百密一疏,只忙着与瑞安享受胜利的果实,浑然忘了玄武号称神鬼,武功不及他们三人,旁门左道的功夫却是深有建树。
事已至此,到不必徒增他人威风。黑衣客认真思考,深知当日那一战,这几个昔日的老兄弟不死也要脱层皮,到不惧再次与他们短兵相接。
晨风徐起,悄然吹动刘才人遮面的幕篱,露出一代佳人清水芙蓉的容颜。
许是怕人瞧见,刘才人素手轻扬,慌忙整好了青纱,又淡然抚过裙边那块碧绿的玉蝉禁步,将裙子上的褶皱抚平。
她帮李隆昌拿着面人,再牵起他的小手,两人疾步往回走。一名青衣仆妇随在她的身畔,先俯身抱起男孩子安置进车厢里,再殷勤地放了脚踏,搀着刘才人的手送她上车,又小心地将帘子阖严。
其间过程虽只有短短的一瞬,分别立在刘才人前后的青龙与朱雀二人却是如临大敌。两个人眼瞅着车帘放得严严实实,这才轻嘘了一口气。
关东大汉背着身子坐在面摊子前,将一碗年肉汤面砸吧得啧啧有声,眼角余光却早扫过那主仆几人,将他们打量得清清楚楚。
妇人的容颜没有错、酷肖李隆寿幼时的孩童模样也没有错。便是刘才人裙角的古玉鸣蝉禁步,他更是瞧得清清楚楚,认得那是景泰帝曾经用过的东西,更对眼前这两人的身份再无怀疑。
刘才人身畔那位仆妇打扮极为干净利索,一身青色的凉绸衫裤,外头罩着月白色的焦布比甲,必定是主子面前得势,那比甲上头还绣着一支栀子花。
她先侍候主子上车,这才趋身回来,解了荷包取出几个铜板,搁在那面人摊子上。瞧着沉静淡然,这仆妇实则一双美眸警惕地四处一望,见这街市照旧人烟埠盛、车水马龙,方才安静地回至马车旁吩咐启程。
青龙与朱雀亦步亦趋,都紧随在刘才人的马车旁边,由几名家丁仆从护卫着,从面摊子前头经过,径直往槐荫胡同行去。一行人都不曾留意面摊子前头,几张木桌旁稀稀落落坐着的几位食客。
那位正在吃牛肉汤面的关东大汉行不更姓、坐不改名,正是如假包换的黑衣客。他自到大阮,连着几次改头换面,如今扮做个靠力气活吃饭的关东大汉,整日盘桓在刘才人所居的胡同外头,随时留意着宅邸里主仆几个的一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