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小姑娘脸上一泒娇酡醇粉,德妃自是点到即止。她怜惜地替陶灼华笼着发丝,吩咐绮罗去取昨日新制的带骨鲍螺给她吃。
从长宁宫告辞出来,下午的太阳依旧有些灼热,茯苓便就撑起湖绿缎面绘绣一枝白梅的竹骨花伞,主仆两个沿着杨柳扶疏的湖堤往青莲宫缓缓而行。
自一丛芭蕉旁边转过,茯苓眼尖地发现湖畔的八角亭畔立着一个人,淡紫色的凉绸衫裤,外罩青缎掐牙的比甲,正是叶蓁蓁的丫头绣纨。
既是绣纨出现,想必叶蓁蓁正在亭中。陶灼华与她早是面合神离,前些时大相国寺里又上演了那么滑稽的一出,更是不欲同她多说,便就吩咐茯苓折道。
绣纨却紧走了几步,唤住陶灼华主仆,微微屈膝道:“我家郡主方才便瞧见您,特意命奴婢在此地相候,邀您亭中一坐。”
既是无法避开,陶灼华也就随遇而安。她命茯苓候在外头,自己便就轻提裙裾,就着绣纨打起的纱帘进了八角亭中,叶蓁蓁已是欣然立起,冲她阖首示意。
大相国寺一别,两人又是多时不见。陶灼华略一打眼,便发觉叶蓁蓁虽然依旧纤瘦,状态却比前时要好上许多。
叶蓁蓁头上挽了个倾髻,插一枝青金流珠发簪,耳垂上两枚小巧的青金圆珠耳坠,从前苍白的脸颊如今见了些红晕,眼角也微微有了笑意。
她着了身浅杏色挑银线玉簪花夹衣,立在碧绿的桠油雕花窗牍前,冲陶灼华微微含笑,神情温婉而又恬淡,到有些脱胎换骨的质变。
“灼华姐姐,多日不见,相请不如偶遇,因此我叫绣纨请您进来坐坐”,叶蓁蓁轻语如珠,不晓得是想骗人还是骗己,宛然大相国寺的一幕从未发生。
清风徐送,荡起何子岕广袖如风,俊美的少年郎宛若天际彩云,美得动人心魄。
瞧着澄澈如水的兄弟,何子岱又有些疑惑自己是否思虑过多。他自是心思缜密,丝毫未曾提及高嬷嬷尚在人世,只笑着拍了拍何子岕的肩膀,朗朗说道:“等你回来喝酒,可莫要在外头乐不思蜀。”
何子岕弯弯的桃花眼又是灿若春水,他扬起手来向两位兄长道别,声音那样低醇动听:“金窝银窝,不及自己的草窝。三哥五哥,等我回来,咱们不醉不归。”
眼望着长长的车队出行,何子岚泪眼婆娑中有着真诚的笑容。她搭着何子岑的手上了马车,感激地冲两位兄长笑笑,浑然不晓得此刻自己这位亲弟弟才刚刚开始要风起云涌。
青草蔓蔓,眨眼间陶婉如过世了已然五年。回陶府的庄子上祭拜过亲人,再吃了五月端午的甜粽,瞧过东湖畔热火朝天的龙舟赛,陶灼华的生辰也就近在了眼前。
五月的南风早又熏然,正是处处榴花如火。尚宫局制成的新衣早便送至青莲宫,昔日门可罗雀的青莲宫里早是一片繁花锦绣。
九曲竹桥对面的土地上,和子带着人几年耕耘,如今已是绿荫遍地,满架的紫藤萝刚刚爬蔓,朵朵姹紫嫣红的花朵含羞带怯开放在风里。
当初娇怯怯的女孩子已然长成,陶灼华虽是素衣翩然,却难掩气质高华的神情。行走在宫闱之前,也成了靓丽的风景。
德妃娘娘心知若无意外,眼前这沉稳有度的女孩子终会成为自己的儿媳,便有心替她撑腰,想要为她风风光光办一场及笄礼。
谁知面对德妃娘娘的好意,陶灼华却只是微笑着婉拒。重生一世的人已然不大讲究那些浮名与叫人瞩目的场面,前世里身为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宸妃娘娘,陶灼华早将荣华富贵看做过眼烟云。
今世别无所求,唯有与何子岑白头终老,才是她最牵挂的事。
真实的意图自是无法与德妃娘娘坦诚,陶灼华只是笑道:“多谢娘娘的好意,只是灼华想着做人不妨低调。我来了这几年,先得陛下青睐,又蒙娘娘照顾有加,已然令有些人眼红。既是生辰的好日子,还不如替自己惜福,省得叫旁人背地里念叨。娘娘您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