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青纱笼起的帐幕中,由得绣纨替她搬过脚踏,绘绮已然抱来迎枕。方安置下来,随行的太医已然赶到,先到众人请了安,便就过去替叶蓁蓁请脉。
叶蓁蓁规矩极大,自青纱帐中伸出只素手搁上太医安的请脉枕,上头却又搭了块月白的丝帕,绘绮便连连催促,让太医快些瞧症。
随同德妃娘娘大队人马出行的太医好歹也是正四品的官职,被个小丫头呼来喝去,心下已自厌烦。他沉下心来平着脉,自然是瞧着无碍,却故意冲绘绮说道:“医家讲究的是望闻问切,还请姑娘掀起纱帐,我要瞧一瞧郡主的面相。”
绘绮大为不满,娇斥道:“大人只管评脉,怎得还要瞧郡主的尊容?”
太医一本正经说道:“自然是为着稳妥起见,若是郡主觉得下官唐突,下官也只得斟酌着开两剂安神的药,希望能够十分对症。”
绘绮还待再说,叶蓁蓁已经轻咳一声,绣纨挑起了青纱幔帐的一角,冲太医屈膝行礼道:“大人诊病要紧,您且瞧一瞧我家郡主可有大碍?”
太医略略望去,叶蓁蓁除却哭得双目红肿,并没有伤病之情。这么一位柔婉的姑娘到调教出狗仗人势的丫头,也不晓得哪里来的倚仗。
他抬头请绣纨放了幔帐,不过依例开了几幅安神的汤药,便就背着药匣子告退。方才菖蒲燃起的茶炉子并未熄去,正好搁了药锅,绘绮便自去熬药,由绣纨陪着叶蓁蓁进去安歇。
叶蓁蓁眼中依旧汪着清泪,一幅我见犹怜的模样,楚楚可怜冲孙小姐说道:“抱歉,今日竟是这么个情形下与妹妹相见,改日我亲去府间致谢,也请妹妹替我给叔叔与婶婶带个好。”
深宫浸淫数年,德妃娘娘瞧得透透,只怕叶蓁蓁这一节事有出因,却也懒得问讯。只对两个儿子说道:“正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锦绫已经去瞧了,母妃等着她的回音便就睡下。你们忙了一天,也早些回去歇着。”
兄弟两个告辞出来,何子岑不忘嘱咐何子岱道:“往后要谨言慎行,你那些话若传进旁人耳中,可叫孙二姑娘如何做人?”
何子岱满心不服,冲何子岑道:“你还是先管管自家的闲事,莫到处留情才好。这位叶大小姐因何摔倒,旁人不知,难道你也不晓?若不是孙二姑娘出手,她今日哪有这么便宜。”
有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子岱的双眸从未往别的姑娘家身上驻足。陶灼华的及笄礼在即,何子岑只待佳人长成,便就要请求仁寿皇帝履行自己的承诺。帝王一诺千金,他与陶灼华的良缘已然是板上钉钉,再不留意旁人芳心暗系。
听何子岱的意思,叶蓁蓁方才在放生池畔这一出分明与自己有些干系。何子岑自问心间朗如日月,并不愿凭白担这虚名。
月光下何子岑的容颜俊美无俦,只轻轻笑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子岱,等你有了喜欢的姑娘家,自然明白我的话。”
前世的何子岱从未取亲,也未见得与那个姑娘家暗生情愫。
听着何子岑的话,他眼前不觉掠过孙二姑娘红衣如火的身影,又暗自摇了摇头,在心里嘟囔着,不晓得怎么又想起了那只呆头雁。却是生怕对方为叶蓁秦所惑,不觉对着叶蓁蓁等三人所居的禅院多望了几眼。
锦绫依着德妃娘娘的吩咐,过来探问叶蓁蓁的伤势,正逢着步辇堪堪在禅院前头落下,她便先一步上前问安,关切地询问叶蓁蓁可有受伤,再恭谨地说道:“太医已然在路上,嘉柔郡主先回房再稍待片刻。”
叶蓁荼黯然自己方才的功夫白费,今夜又被陶灼华与何子岚凉透,到触动心事,虽然并未收伤,却是委屈难耐。她连院子也未进去,便就拉着锦绫的手哭得梨花带雨一般。
孙二姑娘立在一旁十分尴尬,她对自己的身手颇为自负。那靛蓝的披帛一带,便就将人卷回自己身边,叶蓁蓁该是半分没受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