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灼华喜茶,菖蒲素日在她身边服侍,手上烹茶的功夫已是一流。她麻利地往炉里添着散发重重香气的松枝,不消片刻便有焦香在院内氤氲,味道十分好闻。
山寺间少了宫中的约束,素日谨小慎微的小环脸上是难得的放松。
她人还未至,笑语先在院子外头传开,原是问寺间要了水归来。师傅们只怕几个小丫头手上无力,另泒了两个干净的小沙弥帮忙,在她们身后抬着一瓮上好的山泉水,眼观鼻鼻观心地搁在了院子里,这才合掌告辞。
小环重新洗了手出来,瞧着菖蒲已经在廊下架起茶炉,便就过去帮着捡些干净的松枝烧水。炉火旺旺,跳跃的火苗映上小环的俏脸,小姑娘比平日添了许多活泼,似个话唠般没完没了。
她轻嗅着院中松枝焦香的气息,冲何子岚说道:“公主,方才去取水的时候听寺间师傅们说起,今晚淑和夫人在放生池畔做法事,这会儿放生池畔十分热闹。若不然再等片刻灼华郡主回来,您二位也去瞧一瞧。”
主子未必喜欢之份热闹,小环还是头一次来这么大的寺庙,心里有几分向往。
何子岚摇头道:“今日劳乏,不愿再出去走动,不若陪着灼华姐姐饮几杯茶。淑和夫人是皇姐的婆母,既是她做法事,想必十分热闹。你若是想去便约着几个姐妹同去瞧瞧,只莫要回来得太晚使人担心。”
久居长宁宫,何子岚也心疼小环难得有出门的机会。如今得了德妃娘娘的庇佑,到能时常去陶府走一走,除此之外,主仆两个多是在长宁宫里大眼瞪小眼。
小环从未瞧过寺庙间做法事的热闹,她既如此提起,自然有些向往之意。何子岚心疼她随在自己身边的委屈,便不愿拂小丫头的兴致。
桐叶碧玉的耳坠被烛光映照,发出清冷如月的寒芒。仿佛有极细的小刺扎入叶蓁蓁手心,痛意并不深浓,却如那点点寒芒浸入骨髓,继而缓缓变得冰冷。
叶蓁蓁拿帕子握在手上,不愿去理会掌间的疼痛,只含着笑依旧走回到藤桌旁边。她在早便铺下墨绿团药锦垫的藤质圈椅上落了座,再命绣纨回房拿了条素面银蓝的夹被搭在膝上。便就随手握了本诗集,有一搭无一搭地瞧了下去。
方才菖蒲点起的蜡烛还未燃尽,绣纨连忙持着银剪重新挑亮了烛芯,再抱了只焦黄的粗葛布大迎枕替叶蓁蓁垫在腰后,这才退至一旁。
旅途疲惫,叶蓁蓁心间又不舒坦,瞅着明月如水,不觉以手掩面打个哈欠,那诗集是半点也瞧不进去。绘绮素日机灵,此时却犯了傻,到是颇为体贴地说道:“奴婢服侍郡主去睡吧,明日若起得早,还可以去听师傅们的早课。”
叶蓁蓁并不说话,只是美目一沉,低低横了绘绮一眼,脸色便就如秋水寒冰,霎时冷硬起来。绘绮不知哪里说错了话,一时杵在叶蓁蓁身旁有些张皇。到是绣纨笑着接口道:“山间月色如水,郡主满心的诗情画意,自当多留一回。”
说这话时,何子岚已然添了衣出来。她并未穿披风,只是换了身秋香色立领暗纹的长袄,衣襟上滚着些浅浅的银丝菊纹。另将长发散开,只以丝带松松挽系,结成两只长长的发辫,柔顺地垂在肩际。
淡淡衣衫方能衬出楚楚风姿,叶蓁蓁恍然抬头间才惊觉素日的小丫头已然长成。久闻她的生母许馨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胎子,想来何子岚也有几分秉承母风,总是带着一缕带着忧郁的美感,却无损她生来的高贵。
不多时,菖蒲也提着银吊子出来,便在离着梧桐树不远的廊下寻了处干净地方支风炉子,又命小丫头去笼些寺间晒干的松枝。
何子岚不愿过去与叶蓁蓁同坐,便就闲闲立在菖蒲旁边说话,问她道:“自有带来的红萝炭,弄些松枝做什么?”
菖蒲手下不停,却是抿嘴笑道:“松枝芬芳,以它燃水,大约能添些茶香。”
何子岚便笑着点头道:“你家郡主到是风雅得很,但不知她从哪里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