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寿在朝堂上也曾据理力争了几句,与瑞安一番唇枪舌剑,终归没有保下这位忠臣,只气得拂袖而去,却守着满殿大臣宣布要亲送黄怀谦至十里长亭。
瑞安一手遮天,对年少的君主越来越不放在眼中,这种公然忤逆的行径自然惹得有些忠臣敢怒不敢言。以朱怀武为首的爪牙们却气焰嚣张,开始有样学样,对李隆寿阴奉阳违,将对方看做被架空的傀儡。
面对这必然的结果,黄怀谦并不甚在意。只为三日期限太短,偌大的黄府来不及易手,他便命人将正房与几个跨院全部锁起,只留了几个老苍头看门。
面对这无妄之灾,何氏并没有埋怨,而是忙着收拾家中的金银细软,还预备了十余辆马车,将些祖传的花梨木拔步床、整套的紫檀木嵌螺钿的旧式家私打包,将场面弄得沸沸扬扬。
一方面紧锣密鼓地收拾行装,何氏又接连拜访了几位旧时的手帕交,领了几回践行的宴席,又特意回娘家拜别父母,大有一去不归之势。
暗地里黄府却不是这般模样,何氏寻了几名心腹小厮,依着黄怀谦的嘱托将些紧要之物藏进井台下的暗室,并不曾带走。
黄怀谦只是隐晦地对何氏说道:“你无须担心,要不了几年,我总会官复原职,到时候黄家这百年基业依旧由咱们守护。”
何氏不晓得丈夫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却也明白丈夫素日主意极正,他这么说必定有他的打算,依旧如同往日贤良模样,一句话也不多问。
黄怀谦行前特意去孙府里辞行,含泪向孙大人拜别道:“小侄无能,遭逢奸佞暗算,明日便将出京。今日与老大人拜别,往后山高水长,恳请老大人将养身子为盼,万勿以小侄略做牵念。”
年前年后,真正的黑衣客在几个大营之间走马观花看了一遍,除却暗恨瑞安选了些猪队友为伍,愈来愈严峻的形势让他心里充满了阴霾。
回京之后,他并不是立刻回到孙府与手下互换身份,而且仗着绝世的武功,频频穿梭在几位冥顽不灵的老臣们家中。
借着听到的只字片语,黑衣客敏感地晓得此次兵营中的将士无缘无故失踪,果真是兵符重新现世,对方手中有了号令军队的倚仗。
他单手擎过茶壶,也不拿杯子,便那么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冷冷哼道:“你将大年初一发生的事情仔细回想一遍,再一个字也不落地说给本座听听。”
黄怀谦的频频造访在黑衣客心中带起不小的波澜。这几年他假托病重不见外人,怕的便是自家的身份叫旁人戳穿。不晓得黄怀谦与从前的孙大人是新交还是故旧,又对那早便被他弃尸荒野的人了解多少,他愈发没了底气。
地下跪着的这个只觉得黄怀谦携了夫人,初一到孙府不过是例行的拜年。他还依着两府的亲厚留对方吃了饭,并没有丝毫不妥。
主子的命令自是不能违抗,跪在冷硬如冰的水磨石砖面上,替身孙大人再一五一十地将黄怀谦如何登门,他又如何留对方吃饭都说了一通。
前次黄怀谦因是瞧着他病重触景生情,不小心泼翻了茶水,还势必要亲手替他洗脚,他本来认做是件小事,并未曾提起。
今次为了彻底打消主子的疑虑,叫主子晓得这酸腐的文人并没有丝毫心机,他便有心卖弄,便将黄怀谦如何瞧着自己脸色枯槁而伤心,甚至打翻了茶水,还亲手给自己洗脚的事情述说一通,希望能博得黑衣客的开心。
黑衣客听到此处,脸上却是困兽般的狰狞,眼眸蓦然一暗便添了杀机。未见他怎么出手,地下的替身孙大人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开去,再如块破布般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