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借着几分酒意去猜测为何黑衣客独独选了孙大人,却不冲着声望更高的董大人下手。黄怀谦沉思着说道:“容颜可以相似,性情哪里那么好揣摩?”
黄怀谦猜测这黑衣客伴成孙大人只是最近几年的事,孙大人病后与旁人接触甚少,黑衣客乐得不用整日同旁人打交道,才敢冒用孙大人的身份。
苏世贤听得有理,两人再忆及昔年孙大人松风竹骨,超然物外的好性情,心间都不觉怆然。黑衣客冒名顶替,自然是真正的孙大人已然不在世上,还不晓得埋骨何处。一代忠臣落得如此下场,让人恨不得将瑞安一伙碎尸万段。
“你说正院里离不得人,这奸贼足不出府,又是如何与瑞安联系?”苏世贤参详不透,沉思着去问黄怀谦。
“我如何晓得?”黄怀谦一阵苦笑,向苏世贤将手一摊:“咱们这种人空有些小算计,却是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接近这种死士暗卫?从前只以为易容之术是些传说,谁料想实打实就在自己身边?”
黄怀谦深知自己若是派人在孙府四围盘桓,只会打草惊蛇。他已经暗中知会了郑荣将军,由郑荣将军派几个绝顶的暗卫潜伏在孙府周围,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再便是瞧瞧假托病入膏肓的孙大人都与谁联系。
只是依照郑荣将军的说法,年前年后的西山大营之中,也有自己人发现深夜时瑞安的营帐之中常有不速之客,只怕来头不小。郑荣将军本是怀疑西山大营之中那人才是白虎,可他一人不能同时分身。
京里京外,如今却好似有两个白虎同时出现。一个留在孙府缠绵病榻,还与黄怀谦谈笑风生。另一个则随着瑞安一同盘桓在西山大营,形似鬼魅无踪。
苏世贤凝思了片刻,霍然拍案说道:“这有什么稀奇?你方才不是说过,春节里所见的这个身上并没有麝香气的味道,他自然是个替身。昔年的四大暗卫都是什么来头?他们身边别有死士替身岂不是太过寻常?”
孙大人案上拜帖不少,真正愿意登门的也不过昔日几位老臣和他们的晚辈。
因着与老臣们与瑞安的罅隙,许多持中立态度的官员便懂得聪明地避嫌,因此堂堂一品大员的家中,反而有些冷清寥落。
许是因为如此,孙大人见了黄怀谦十分亲近,还命人往后头传话,要府里备饭,留黄怀谦夫妇用过午饭再走。
与孙大人离得近便,黄怀谦的鼻子又立奇功。他翕动了一下鼻翼,感觉今次孙大人房内药气薰然,与常年燃的檀香相合,却分明少了瑞安身上麝香的味道。
只怕先入为主的念头失了偏差,黄怀谦握着茶盏故做聆听孙大人说话,却像只猎犬一般扇动着鼻翼,细心扑捉着房中每一缕不相同的味道,心中充满了疑惑。
从前来往不多,不过是董大人去后这一年半载,黄怀谦多跑了孙府几趟。他细瞅面前这位孙大人的行为举止,感觉与前几次如出一辙,分不出端倪。
虽是品貌端方之人,黄怀谦却也有几分为人世故的小聪明,况且来时又经过深思熟虑。他故做伶听孙大人教诲时一时激动,将一杯温茶不小心全泼到孙大人脚上,老爷子茶褐色的布履霎时便茶渍淋漓。
丫鬟们忙着上来擦拭,黄怀谦连连向孙大人告罪,必定要亲力亲为。他为示尊敬,不仅跪在地上替孙大人除去脚上的布履与布袜,还必定要就着丫头打来的水亲自替孙大人清洗干净。
孙大人本是笑着推脱,只做黄怀谦无心之失,交由丫头们便罢。黄怀谦哪里肯依,连连苛责自己身为晚辈,却在长辈面前失仪,一定要亲手为孙大人洗脚。
满室之中,连孙仪等几个晚辈都为黄怀谦感动,孙大人长叹一声,遂不再坚持,而是将干枯焦黄的双脚浸入铜盆之中,由得黄怀谦尽一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