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样琴笼着朱红色绣联珠纹襕边的斗篷,神色端庄雍容。她含笑虚扶了诸人一把,冲青龙等人说道:“各位快快请起,你们都是先帝忠臣、隆寿此刻的肱骨,万万不能如此多礼,咱们里头说话。”
从前的四大暗卫只是耳闻,青龙等几个跑过几回大裕,却也只是与郑荣将军等人联络,无缘得见过帝后。今日众人初见,苏梓琴的礼贤下士令众人十分心服。
朱衣华冠下的皇后娘娘言辞并切,并无传说中的跋扈之意,反而句句谦逊,颇具中宫之德。她向众人转达李隆寿的问候,带着些歉意道:“陛下一直慨叹行动不得自专,无缘与诸位痛饮几杯,待来日尘埃落定,咱们超然台上把风临风。”
青龙与朱雀听得李隆寿之名,已然热泪涌动,再听苏梓琴的肺腑之言,忆及昔年戎马倥匆,如今却是一身伤病,面上倶带了戚容。
许三已是涕泪四流,他哽咽着唤了声皇后娘娘,言辞殷切地问道:“昔日宫中一别,老奴无时无刻不牵挂着陛下,敢问娘娘,陛下如今一切安好?
曾经瞧着李隆寿从襁褓幼童长成翩翩少年,老太监许三对这位新任帝君的感情自然不一般。他瞧着苏梓琴,便就想起宫中的李隆寿,一时情绪难以自抑。
对着许三,苏梓琴亦是有些动容。老太监藏在景泰帝的梓棺里三日三夜,拼着一条命将最后那块兵符送出宫去,才有得如今郑荣接连在几个大营暗中调兵。
日后论功行赏,许三该是当之无愧的有功之臣。
宫中一别,苏梓琴还是头次与许三见面,她认真打量着这个貌似一团圆滑,却是无比忠贞的老太监,眼中不觉含了唏嘘:“陛下安然无恙,多谢您的牵挂。许大总管,陛下一直念叨着您,如今瞧着您安定下来,本宫也算放心了。”
许三眼含热泪,依着宫规冲苏梓琴行礼,慨然道:“奴才幸不辱命,也是托赖陛下与娘娘的厚福。如今咱们总算有些依仗,能与那篡国之贼抗衡。”
打从宫中死遁,这是刘才人头一次打扮得这么正式。
李隆昌显然不大习惯母亲这样的着装,他好奇地摸着刘才人发簪上垂落的流苏,有些懵懂地望着比平日略显严肃的母亲,露出丝不解的神情。
刘才人触摸到儿子的小手,瞧着孩子脸上不染世事的纯真,却真切地感到了一股悲意。只怕与这可爱的孩子分离,她便紧紧将孩子拥在怀里。
夏去冬来,如今的李隆昌被刘才人教得极为乖巧,比同龄的孩子聪慧许多。
他瞧得刘才人神情好似与平日不对,言语也有些异样,便拿手去试刘才人额头道:“母亲可是哪里不舒坦,方才伯伯们陪着隆昌放鞭炮,母亲也不去看看。”
刘才人的脸颊与儿子紧紧贴在一起,与他轻轻说道:“隆昌,你从前问过你的父亲,母亲都没有好好告诉你。你可否晓得,你在这世上还有个哥哥?”
李隆昌瞪着一双秋水澄澈的大眼,狐疑地瞧了瞧刘才人,奶声奶气地问道:“母亲说得大哥哥在哪里,他怎么从未来瞧过隆昌?”
望望尚在稚龄的儿子,刘才人不晓得如何答对。她轻抚着李寿昌的头顶,只喃喃说道:“大哥哥同你一样,都是你父亲的好儿子,只可惜离得太远,他不方便来瞧你。”
更不晓得如今的李隆寿是否愿意认下这年幼的弟弟。刘才人最后一句话并未说出口来,只是伤感地拥住了儿子,可叹他生在帝王家的薄凉命运。
同为皇室后裔,可怜的儿子没有经过一天富贵,更未瞧过巍巍宫墙,而是从尚在母腹便随着自己颠簸流离。
若不是陶灼华当日提供了这栖身之所,拿着陶家大把的银钱资助,休憩了这所隐在民居间的院落,刘才人只怕尚无合适的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