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不谅

灼华年 梨花落落 2181 字 2024-04-21

苏梓琴轻轻按住陶灼华的肩膀,那双妩媚的眸子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流光。她低低说道:“你必然不愿称他一声父亲,我也不能勉强于你,只将他的话带到。”

听得苏世贤那几句定要护陶灼华坟冢周全的誓言,陶灼华嘿嘿冷笑,望着苏梓琴道:“要我信这样的话,大约要等到冬雷阵阵、盛夏飘雪。所谓求人不如求己,我自问有能请动玄武前辈的本事,这便要人往宫外送信,求他将母亲的骨灰带来大阮安置。”

苏梓琴深深地望着她,末了只是幽幽一叹:“我有心叫你信他,却不晓得他是否有个本事。我离京时瑞安匆匆前往西山大营,必是郑荣将军悄悄调兵一事为她查觉。狗急了尚且跳墙,何况瑞安本就不是良善之辈。事关你母亲,只能由得你自己拿主意。”

该说的话都已说完,苏梓琴以手掩面打了个哈欠,略显自嘲地笑道:“果真是养尊处优惯了,不过路上赶得争了些便就吃不消。我先回去歇着,你也不必焦急,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我除却告诉了父亲,也曾告诉寿儿。我不敢给你打什么包票,其实心里十分相信他们两个。”

对陶灼华而言,浪子回头金不换虽是金科玉律,她却不觉得自己应该原谅已然迷途知返的苏世贤。

母亲只有一个,为了薄幸人耗去一生的幸福,早便长眠在地下。而本该担起父亲之责的那个人,却又选在抛弃自己多年之后,再拿自己的一生去换苏梓琴的安宁。陶灼华从未想过要刻意做一个高尚的人,宁愿选择随心随意去嫉恶如仇。

她望着面含期待的苏梓琴,坚定地摇了摇头。

茯苓打起灯笼,陶灼华将苏梓琴送至九曲竹桥,两姐妹就在青莲宫前分手。陶灼华瞧着德妃娘娘派出的掌事姑姑已然迎着苏梓琴,又殷勤传了云凤暖轿过来,一路宫灯葳蕤,护送着苏梓琴去往馨馥宫,这才匆忙折转了身形。

方才苏梓琴曾说李隆寿也已经知晓,陶灼华到感觉这个年轻人比苏世贤更让人信任。总之是未雨绸缪,不能真叫瑞安对母亲的坟冢动手。

许多话藏在心中,陶灼华其实也难得有人倾诉。

与何子岑彼此疑心对方亦是两世为人,只为前世都为对方留过遗憾,不愿徒增对方的困扰。今世的感情持续而又稳定,既是彼此不愿去揭开前世的面纱,又何妨再稍稍等待。承如方才陶灼华所说,水到自然渠成。

她将这大半年的时光略略对苏梓琴讲述了一遍,字里行间洋溢着真切的幸福,宛然不是前世那幅可怜可叹的样子。

华丽的倾髻斜斜挽系,一点赤红的璎珞落在苏梓琴的眉心,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眼中含着诙谐的笑意,拿帕子掩唇轻笑道:“你们从来都是瞧不懂的两个人,既然都有着从前的记忆,又如何不将它拾起?”

大约唯有曾经沧海的人才会那么心境淡然。微笑浅若涟漪在陶灼华的唇角荡漾,又一波一波蔓延开来,她认真望着苏梓琴答道:“他若愿重拾从前,我自然陪着;他若是想将前世的不堪回首一笔勾销,我又何必强迫他重温那些沧桑。”

得老天眷顾、能重活一世的幸运能有几人?无论何子岑做出怎样的决定,陶灼华都选择坦然相对。她闲适地笼起琴丝,纤纤食指挑动七弦,悠扬的音符便在大殿中流淌。

“陶氏姐弟,他们如今都还好吧?”对于前世的故人,苏梓琴有着别样的牵挂。她认真凝望着陶灼华道:“陶灼华,我便是想替他们姐弟做些什么,也没有前世的相交莫逆,只能显得莽撞,你一定要对他们加倍好,连我那一份一起加上。”

陶春暖能与阿西喜结良缘,固然是苏梓琴能所乐见,唯有昔年那个白衣胜雪的黑发少年,曾令苏梓琴深深伤心。她伸手出去,盖上了陶灼华浅浅拨弄的琴弦,让那首《春江花月夜》的曲调戛然而止,她深情说道:“灼华,你还欠前世的陶雨浓一生幸福,这一世便努力让他也得到应得的快乐吧。”

一抹永藏于心的爱恋、一段从未开口的牵绊,前世陶雨浓短暂的一生里,唯有陶灼华如流萤璀璨,点亮过少年人纯纯的爱恋。此后的陶雨浓亦如飞蛾扑火,还了这一段不曾开始的恋情。

一想到那么干净的陶雨浓曾委身在瑞安裙下,只为替自己多守护一回短暂的幸福,陶灼华便是泪盈于睫。她不复方才的欢欣,泪珠扑簌扑簌纷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