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干得热火朝天,后院里黄氏陪着这几个姑娘家为陶春晚绣起嫁衣。只待来年春暖花开,陶春晚便要随着阿西嫁去波斯。小姐妹几个虽然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有些伤感,更多的却是为陶春暖的祝福。
何子岚无师自通,绣得一手极好的双面绣,黄氏每每瞧见她的绣品都会唏嘘不已,私底下还曾与陶灼华与陶春晚说起。
“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养成了这样一幅小心翼翼的秉性脾气。你们是不晓得,她那一手绣活没个十年八载必定练不出来,这是打从几年便开始拈针弄线?难不成公主的衣裳还要自己缝制?”
黄氏其实还有些未尽之言。从前只觉得陶灼华打小没有父亲的疼惜,不承想这位六公主虽有父亲傍在身畔,却也聊胜于无,到不由人不替她难过。
何子岚却不晓得黄氏对自己多有疼惜,只觉得从前寂寂宫墙的沉默骤然打开,展现在她面前的生活愈加多姿多彩。她喜欢随着陶灼华去陶家,喜欢听黄氏讲些陈年旧事,更喜欢陶府里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情形。
何子岚还一直记得当日阿西过陶府下聘时,陶雨浓特意吩咐厨房为陶灼华和陶春晚添菜。姐弟情深触动她与何子岕这些年的相依为命,总是特别感动。
私底下,她也曾像那个初初进到大观园,无论瞧什么都眼花缭乱的刘姥姥,拉着陶灼华悄悄说道:“灼华姐姐,京中的大户人家都是这么一幅父慈子教、母贤女惠的模样么?果然有陶府的好家教,才有您这样的好性情。”
陶灼华听得心底酸酸,候门大户哪家不是勾心斗角,有几个能如陶府这般和乐。面上如同嘴角抹蜜,背地里横插一刀的事情多了去。何子岚如此不染世情,往后纡尊下嫁,又没有人真正肯替她撑腰,还不晓得会受些什么磋磨。
有心替她谋划,也唯有暗地留心,陶灼华依旧寻不到何子岚能与瑞安有着交集的地方。趁着此次苏梓琴来大阮,便想问一问她有没有关于何子岚的记忆。
忍冬当日做下亏心事,自己疑心生暗鬼,在陶家后院里被个身着白衣的丫头吓疯,此事怪不得别人,两姐妹信中早便隐晦地提及此事。
陶灼华不屑地笑道:“费婆子当日既有心拿着亲孙女钻营,如今又续什么骨肉亲情?既是拜托了你,我便卖你这个人情。将人交给你带回去,若能善加利用,指不定能挑拨着费婆子与瑞安离心。”
苏梓琴又拈起枚梅子放进口中,低低笑道:“主意不错,我回去好生琢磨琢磨。听说费家早派了人来到大阮,访了这么久还访不到线索,果然你藏人藏得够好。”
陶灼华唇角弯弯,略显自负地说道:“你当如今的陶家是什么地方?若得个下三滥的人费些功夫便能打探出后院的事情,我又如何能将陶家做为倚仗?”
苏梓琴自然晓得,陶家如今虽不是根深蒂固的候门贵勋,却大有后来居上之势。伴随着陶超然济身政界,陶雨浓又与何子岑两兄弟交好,早便不止于只有些泼天富贵的商贾一流。
阿里木夺回王位之后,赐给过陶超然一等公的身份,在陶府中留有随从、暗卫。波斯与陶家缔结婚约,连仁寿皇帝都对他们高看一眼,逢年过节的赏赐无数。
苏梓琴感慨地说道:“前世今生,果真改变太多。陶灼华,从前失去的亲人、从前失去的东西,如今你一样一样都保全在手中。”
容貌依旧是那个灿若绮霞的娇艳容貌,苏梓琴举手抬足间少了从前的颐气指使,变得淑婉而冷静,而且说话句句耐听。
陶灼华唤了茯苓进来领楸楸出去,冲苏梓琴坦然笑道:“一饮一啄,莫不天定。想来前世里种了那样的因,才有今世里咱们这样的果。旧事不提也罢,如今你能与李隆寿这般看得开,我到觉得是你们两个人的福份。”
苏梓琴清浅而笑,望着陶灼华道:“好歹我此生已然与隆寿修成正果,你与你的何子岑如今又是个什么情形?”
陶灼华抿嘴浅笑,缓缓说道:“水到自然渠成,我不急,他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