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装做略略沉吟,踟蹰着说道:“本宫估摸着一来一回,少不得近一个月的行程,这个春节必定赶不回来。府中的一切便拜托给你,无非是该走的几个门子派个人走一走,各处递来的拜帖等着本宫回来再看。”
苏世贤佯装为难,只拱手答道:“咱们府上每年都有定例,世贤有样学样,出不了什么问题。只是您初一不在宫中,祭祀大典又由谁来主持?”
往年瑞安自是不肯放过这出头露面的机会,必定要压着李隆寿一头。今次情形危急,她哪里顾得上这些繁文缛节,只耐着性子说道:“陛下已然过了十五,如今渐渐长成,过不得几年,本宫也该还政给他。你既为本朝国丈,这些事情便帮他一帮,本宫会尽量赶在上元佳节之前归来。”
苏世贤情知瑞安是挂念着正月十五百官开印,又该每日早朝,到深为这个女人恬不知耻感到汗颜,不晓得自己当年何以被她打动。
若不是半夏跟自己交了底,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瑞安是要去西山大营。蚕食之法,旨在无声无息,苏世贤曾听李隆寿提及,却不想这么快便就瑞安察觉。苏世贤惊骇之余,也不得不佩服瑞安确实有几分手段。
他只是认真应道:“世贤记下了,殿下为国事操劳,临近年节还要一路奔波,世贤身为男儿却帮不上忙,心内着实歉疚。”
苏世贤背转身子对着瑞安,只嘱咐一秋与半夏两个道:“有你们随在长公主身畔,我也能放心。如今天寒地冻,一定好生留意殿下的冷暖。若这一路上叫殿下受了风寒,回来我必定要重重责罚。”
一秋听不出话中之话,只是屈膝行礼,示意自己已然将苏世贤的话记在心里。
半夏低眉顺目,却是听出些言下之意,晓得这是苏世贤嘱咐自己多多留意瑞安。此时不敢抬头张望,便随着一秋连连答应。
直待众人鱼贯而出,瑞安才唤住正要转往大殿后头的李隆寿,仿佛极随意地与他说起,今日她要出趟远门。这个春节若是赶不回宫里,便要李隆寿亲自主持大年初一的祭祀大典云云。
瑞安要将戏演足,守着一众的太监宫人,她和煦地对李隆寿说道:“寿儿,你现如今也大了,不能所有的事都由姑姑替你做主。这些日子本宫不在京里,你正好历练一番。过不了一年半载,本宫也该还政于你。”
听得这番无稽之谈,李隆寿唇角的笑意便变得更深。他客气疏离地说道:“姑姑只手遮天,您要去往何处,些许小事此时无须说与隆寿知晓,待以后还政给朕时再来向朕备报吧。”
两人之间一开口又是剑拔弩张,一秋听得不像,只得抬起一双美目向殿内太监宫娥示意,命她们速速退去。自己也牵一牵半夏的衣袖,象征性地往后退了两步,算是避开这两人针锋相对的锋芒。
瑞安连日受气,心间早便不爽,今日见李隆寿说话又是毫不容情,自己火气上撞。她瞧得宫人们鱼贯而出,如今殿内除却自己姑侄二个,唯有一秋、半夏,还有李隆寿身畔素不离身的那个小常,便将方才慈爱的样子尽数收起。
她不屑地指着李隆寿笑道:“你到有自知知明,晓得此刻并未亲政,便少摆这张苦瓜似的脸。若不是看着梓琴的薄面,焉知有你的今天?往后你便每日求神拜佛,好生等待本宫需要向你报备的时候吧。”
李隆寿此刻心间七上八下,隐隐有些担忧。今早朱旭校场点兵,他心知肚明。早朝上又少了朱怀武,李隆寿便更添了忐忑。
这两个人都是瑞安的心腹,李隆寿正想着他们不晓得弄什么幺蛾子,想要退朝之后派人打探一番。方才又听着瑞安连大年初一的祭祀大典都不顾,却要在这个时候出京,便晓得必是有大事发生。
他情知套不出瑞安的话来,只能拿言语相激,瞧对方会不会露出破绽。听瑞安说得嚣张,李隆寿便冷冷讥笑道:“原来姑姑早有打算,今日朱怀武称病不朝,难不成是去给姑姑打前站么?”
不守着外人时,两人早撕破了中间那层窗户纸。李隆寿从不吝啬对瑞安的讥诮,瑞安也不忌讳对他的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