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缓的笑容在苏世贤脸上绽开,那样从容而又宁静。
若有朝一日瑞安想拿这个事实真相瓦解父女二人坚若磐石的同盟,也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苏世贤忽然迫切将瞧一瞧,待一切真相大白,瑞安面对他与苏梓琴的亲厚,该是一幅怎样不可置信的神情。
马车过了正阳门,便就泊在路旁。苏世贤踏着一地的落雪,择了竹间小径穿梭而行,被冷雪扑面时林间的幽僻并不令他觉得寒冷,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清爽。
李隆寿晚来无事,想着苏梓琴嘱咐他花雕酒暖胃,便命人煨了半小壶。
暖阁里刚刚摆了桌,御膳房送来新鲜的竹荪鲥鱼汤、鸡丝拌酸笋,家常一品豆腐羹,再配了几碟精致小菜,便是帝君简单的晚膳。
素日有苏梓琴在身畔红袖添香,李隆寿已经习惯。如今身旁少了一人,便觉得乾清宫里更添孤寂。他才端起了杯,便闻得苏世贤踏雪而至,不由露出抹笑意。
世人眼中抛妻弃女的薄情之人,因着爱屋及乌,到给了李隆寿些许的关怀。李隆寿只觉心间一暖,命人再摆一幅杯筷,另去御膳房添几道苏世贤爱吃的菜来,翁婿两个相对小酌。
南泥篆刻幽兰吐蕊的暖炉间添着上好的银丝霜炭,苏世贤命人架起铁罩子,烤了些切得薄如蝉翼的嫩五花,再洒了剁椒、茴香、酸果与白胡椒在上头,待闻得香气四溢,便递了一小串给李隆寿。
李隆寿有些胎里素,平日不大吃荤腥,更不食这些刺激的东西。而今嗅着嫩五花与辛鲜料混合的香气,竟也食指大动。他拿帕子垫着铁签,咬了一小口慢慢品尝。
被剁椒辣得眼中淌泪,酸、辣、鲜、香各种味道充斥在李隆寿口中,从未尝过的味道让他感觉十分新鲜。
李隆寿连连赞着好字,复亲手把盏,递苏世贤又满了一杯。
黄怀谦苦苦一笑,指了指高几上的茶碗向苏世贤请茶,再无奈地说道:“我虽有疑惑,却不能单凭着我的鼻子便定了孙大人的乾坤。烦请苏大夫将此事转告陛下,请陛下时刻留心。咱们多试上几回,心里便有了数。”
依着半夏所说,芙蓉洲畔黑衣人如鬼魅一般,时常夜半出现,每每来去无踪。
而孙府里庭院深深,孙大人这些年抱病独居,等闲人不得入得他外院,也确实有销声匿迹几个时辰却不被旁人发现的可能。
神机百变,并非浪得虚名。若对方真是他们所猜测的那个人,黄怀谦与苏世贤都相信他有本事在两种身份间不停地转换。
亦或除去这两重身份,他还另有狡兔三窟的本领也未可知。
黄怀谦向苏世贤略一拱手,也不虚伪留客,只殷殷嘱托道:“请苏大夫务必尽快将消息传与陛下,待我腿脚略好,再去孙府一探究竟,务必弄个水落石出。”
苏世贤情知事情紧急,出得黄府也不回家,径直去乾清宫觐见李隆寿。
这一天奔波忙碌,苏世贤却感觉心里很有奔头。此时天近黄昏,他命马车匆匆而行,在正阳门前与瑞安的车驾不期而遇。
瑞安听得费嬷嬷禀报,苏世贤竟又冒雪入宫,心内十分诧异。她当即命人将苏世贤拦下,就着一秋打起的帘子叫苏世贤过来说话。
如今再瞧瑞安,苏世贤亦不觉得心上憋屈。放下从前一味媚涎的姿态,到变得不卑不亢。他踩着脚踏下了车,几步踱至瑞安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含笑问道:“殿下如今是要回府么?”
瑞安被车帘半掩,只冷冷哼了一声算是应答。她居高临下望着苏世贤问道:“今日里落着雪,你不在府中御寒,如何这个时辰又跑进宫来?”
苏世贤温润地笑道:“在府里窝了半日,到不如出来赏赏雪。更想着梓琴嘱咐要替她看好陛下,便进来瞧一瞧乾清宫里的奴才可曾懈怠,也好叫梓琴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