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何子岑与陶灼华这般两人为世的经历,即便是心里深埋着对方,如今也学会了含蓄以待,到不如陶春晚与阿西这场恋情来得张扬热烈。
见陶春晚与阿西两个人你侬我侬间到有些欲盖弥彰的成份,陶灼华好笑之余却也泛起深深的酸楚。前世里的阿西始终不曾显山露水,若不是伴随着阿里木的陨落走完他短暂的一世,但是湮灭在芸芸众生间隐姓埋名。
阿西是否有机会收获过一段真挚的恋情,陶灼华无从可知,却深深记得陶氏姐弟先后死在瑞安魔掌之中。那一世的陶雨浓不惜以清白之躯以身侍敌,而陶春晚未及绽放便就红颜凋零,都成为陶灼华永久的歉疚。
陶灼华挽住了陶春晚落在自己披帛上的手,认认真真说道:“表姐,灼华哪里有半句打趣的成份。你们两个十分般配,灼华是真心实意想要为你们祝福。”
华烛璀璨,殿内银红绡金的烟霞幔帐无风逶迤,似有天光云影落上陶春晚的娇颜。一向洒脱大方的女孩儿含羞带笑,便多些了些杏花烟润般的温柔。
隔着几级墨玉石阶的距离,陶灼华将目光悄然投注到阿里木身上,打量着这位东山再起的波斯新皇,心间充满了感激。
前次在陶府隔着一堵花墙初见,阿里木还是落难的草莽,为了得到些新式的武器鼓动陶超然与他远走西洋。如今再见,他虽贵为波斯之主,依旧气宇轩昂,眼中的坦然与赤诚却从未稍减。
锦上添花时时有,雪中送炭能几人。只要想起他前世身处险境间依然能为陶超然舍生,陶灼华亦真心替这侠肝义胆的汉子高兴。
察觉到陶灼华好奇间又带些钦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环绕,阿里木便将视线转到她的身上,冲着她友好地微笑。
殿外飞雪簌簌,殿内却是温暖如春。大阮行宫里已然笼了炭盆,此刻殿脚檀香袅袅的烟气缭缭绕绕,到似是熏然的南风初起,让人渐渐有了醉意。
阿西翻了个身,与父亲四目相对。见父亲眼中一片殷切期望之意,方才又连着被骂了两次,神情终于渐渐郑重起来。他认真点着头,一字一句咀嚼父亲话中的道理,开始闭着眼睛认真思索往后的路子。
鼓漏更残,温煦的夜间檀香的气息更加浓郁。一路车马劳顿的乏力泛上心头,听得多宝阁间铜制沙漏疏落之声,阿西渐渐有了睡意。
阿里木闭眼假寐,听得阿西轻微的鼾声渐起,便悄然扯过一旁的真紫色麒麟纹瑞云锦被,爱惜地替儿子覆在身上。复又就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细细端详着儿子耐看的眉眼,无声呼唤了一声亡妻的小字,两行清泪便渐渐从指缝间滑落。
十月初十,依旧是漫天的飞雪中,仁寿皇帝一行终于迎来了波斯君臣数人。
为示自己对这次结盟的重视,仁寿皇帝领着一众群臣亲迎到十里长亭。绵延几公里的红毡铺地,两侧全是银盔银甲的禁军列队相迎,给予了阿里木父子极为难得的殊荣。
明黄洒金的华盖高高举起,一片银装素裹之中显得格外庄严辉煌,上头绘绣着龙凤呈祥的吉祥纹样,又若苍龙与吉凤在云间翱翔,气势恢弘至极。
华盖之下便是仁寿皇帝的御驾,他力邀阿里木同辇而行,与他手挽手坐上轿辇,两国君主一路上侃侃而谈,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何子岑依旧骑着马与阿西并肩而行,他佯装无意地四顾,未能在前来迎候的人群中发现何子岱的身影,不由暗自诧异,面上却依旧含笑如初,与阿西有说有笑地进城去。
礼部安排波斯君臣一行数人先在鸿胪寺馆下榻,待他们洗去一路风尘,紧接着便是仁寿皇帝晚间在鸿胪寺馆举行的盛大欢迎宴会,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倶在出席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