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候夫人拿手指划着杯沿,冷冷笑道:“怨不得那毒妇失了胎儿,便对先皇后娘娘恨之入骨。她在寺庙里那一跪,失去的不仅是个孩子,而是她想成为一国之母的机会。”
“如此蛇蝎心肠的女子,不晓得陛下要纵容到什么时候”,德妃娘娘守着亲妹子,说话便少了许多忌讳,她略显幽怨地说道:“若陛下依旧不下得狠心,我只怕事情有变,对子岑不利。前几日武将们便递了折子,要陛下一视同仁。”
对大阮国的这条祖训,清平候夫人嗤之以鼻。她不屑地说道:“政绩算个什么东西,还不是想给谁便能给谁。依我说,只要陛下打定了主意,便是这些武将抱成团也不成气候,反而惹得陛下心烦。”
这话到有几分道理,德妃只是关心则乱,提及昌盛将军夫人道:“若不是今日杨嬷嬷说起,咱们还不晓得她们三个昔年的恩怨里竟夹杂了这些东西。想来夫人慧眼如炬,早便发觉谢氏的不轨。偏是先皇后不听人劝,反而以为夫人居心拨测,真正不识好人心。”
清平候夫人点头说来:“从前以为谢氏将嘉柔郡主养在长春宫里,是舍不得她与昌盛铁将军夫人那段情谊。如今看来却不尽然,她不过仗着手上握有叶蓁蓁,不愿失了叶家的人脉,吃相未免太难看。”
抬头凝眸间,清平候夫人眼尖地发现竟有道银丝突兀地横陈在德妃娘娘的鬓角边,显得那样刺目。清平候夫人轻轻一叹,走至德妃座前,拿手指将那根银丝绕上手指,再轻轻一拔,便递到了德妃面前。
她幽幽说道:“姐姐,万事不可太过操劳。叶家的人脉虽然厉害,我到觉得昌盛将军这一殒,形势早大不相同。咱们便拭目以待,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指不定她还要翻船在这些武将身上。”
德妃长叹一口气,将宽大的衣衫轻轻一拂,眉头悄然蹙起:“如今我只盼着与波斯的和谈顺利进行,子岑能立了这一大功。便是日后何子岩再有所作为,也不见得能超过子岑的政绩。”
皇长子天资聪慧,小小年纪亦可七步成诗,又是中宫皇后与仁寿皇帝的长子。若他不早陨,假以时日便该是当之无愧的大阮东宫太子。
德妃娘娘至今还记得,皇长子早夭之后,仁寿皇帝万分难过的模样。
只怕是慈母多败儿,仁寿皇帝并不允皇子们养在自己母亲跟前。那时节除却还离不得乳母的何子岕,连同皇长子在内的几位皇子一并住在祈年殿中,仁寿皇帝精心挑选了宫人与嬷嬷细心照应,还从内阁里指了两位阁老兼作太傅之职,对每个儿子都寄予厚望。
皇长子的过世给了仁寿皇帝极大的打击,面对哀痛欲绝、自责对皇长子照拂颇少的先皇后,仁寿皇帝无言以对。由此收回成命,遣散祈年殿里的侍从与宫人,将只有五六岁的何子岑兄弟送还到了德妃身边。
谢贵妃没有儿子,为了那个一直在仰望的位子,她摆布了先皇后所出的皇长子之后,自然会将目光投到最为年长的何子岑身上。
长宁宫里当时有位管事的马嬷嬷,是德妃的乳母,还有着绮罗与锦绫两个她从家里带出来的丫头把持,将何氏兄弟护得极好,算得上宫里头一片净土。
谢贵妃纵然打尽算盘,也难以将手伸入,只得偃旗息鼓。
这么屈指算来,打从多少年前,谢贵妃便开始谋划这太子东宫之位,想要以后母凭子贵。只是老天一碗水端得公平,她包藏着祸心,老天便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以至于谢贵妃只得靠收养的儿子替她去打天下。
一想到两个儿子不晓得什么时候便曾与死神擦肩而过,德妃娘娘便惊得冷汗连连。她惶惶与清平候夫人对视了一眼,姐妹两个心意相通,清平候夫人不觉暗自念了句佛号,冲德妃娘娘说道:“真是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