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从袖间取出甄三娘留下的那毒药秘方,陶灼华捧到德妃娘娘面前请她细看,并斟酌着说道:“此毒的确类似天花,单看秋香的症候便就晓得。娘娘您昨日提到先皇后罹难,灼华思来想去,大约与此物有关。”
德妃娘娘瞧着那张方子,不由暗叹造化神奇。十余味中草药,随便摘一株出来都是些普通东西,偏就七凑八凑,能凑成巨毒之物。
若不是遇到甄三娘这等人物,凭她想破头去,也想不到高嬷嬷那个老东西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弄鬼,东一堆西一簇在宫里植下药草,单为了配制这些害人东西。
只是这东西若真出自高嬷嬷之手,那么十余年前长春宫里便与这个老婢有着联系。是什么样的利益能将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凑在一起?德妃顺着这条线往下想,愈想愈觉得自己恍若揭开了事实的真谛,再回思何子岑两兄弟的安危,不觉惊出一身冷汗。
锦绫领着人上来撤了碗碟,重新换过茶来。德妃娘娘听着多宝阁里那架西洋珐琅自鸣钟当当敲了八下,便冲陶灼华道:“略坐一坐,子岑的姨母便该进宫来了。只盼着她寻到的那位嬷嬷能记得当日先皇后的症候,替咱们辨一辨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两人刚刚说着话,绮罗便进来回禀,道是清平候夫人进宫求见德妃娘娘。
德妃此时想要求证先皇后与秋香症候的心情比陶灼华更为迫切,她敷衍地笑道:“果然说曹操,曹操便到,快请她进来说话。”
清平候夫人着了件雪清色的缂丝长帔子,浅金色的琵琶襟上绘绣着做工精细的折枝海棠花纹,发上簪着只绿松的芙蓉花掩鬓,端庄而不失大气,比之大相国寺那一面更添了些风韵。
她浅笑着冲德妃娘娘行礼,又与陶灼华点头示意,便在德妃的下首落了坐,只说道:“前日府里得了些新鲜的铁皮石斛,想着这东西矜贵,便想来拿来孝敬娘娘调理身子,特意植了些旺盛的挪进宫来。”
娟娘步履匆匆,重新返回秋香房中,命菖蒲寻出秋香盛放银钱与首饰的匣子,带回到陶灼华眼前。
和子十分聪明,问菖蒲借了根金簪,冲着锁眼轻轻捅了两下,便就将那机括吧嗒一声打开娟娘掀起盖子来,将匣子捧到陶灼华面前。
散碎的银钱,秋香归置得整整齐齐,约有二两之数,也抵得过寻常人家一两个月的嚼用。再便是几样素银与鎏金的首饰,做工略显粗糙,一看便是街头巷尾的工匠打制。
陶灼华将它们拨拉到一边,果然在最底层发现有一枚做工精细的戒子,除此之外还有只黄澄澄的金镯,上头刻着细致的忍冬花纹,一瞧便是个矜贵东西。
以秋香的身份,自然不会拥有这样的戒子与金手镯,陶灼华细瞧那戒子的做工,感觉应是有些品阶的宫妃方能拥有,到更能暗合她与德妃娘娘的猜测。
陶灼华便将其余的东西放回,只把戒子与手镯捡出,预备明日拿到德妃娘娘面前,请她从尚宫局寻一寻可有记档。
娟娘心细,命和子找人看紧了秋香,若她下半夜有个头疼脑热,便在第一时间过来回禀。到了下半夜,和子轻轻叩响门扉,向娟娘说道秋香果然高热不退。
到了天明时,秋香依旧发着烧,脸上与手臂上起了几粒星星点点的红疹,若不是早晓得此是中毒,十个人到有九个疑心她是染了天花。
陶灼华只命菖蒲等人莫断了她的饮食与水源,却不急着用解毒之药,而是袖了那戒子与金镯再往长宁宫去,瞧德妃娘娘是否传了清平候夫人入宫。
彼时天才微亮,德妃娘娘晨妆初罢,刚刚传了早膳。见陶灼华来得如此之早,心知她有所发现,便命绮罗去添碗筷,留下她边用膳边细说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