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绫轻轻福身,冲仁寿皇帝与德妃行礼,低声回禀道:“陛下、娘娘,灼华郡主求见,说是只为当日鹰嘴涧一事,有些话想说。”
解铃还须系铃人,仁寿皇帝早便怀疑两兄弟的背后另有其人,一直乐见其成,此时这小丫头主动跳了出来,到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接了绮罗递来的竹荪老鸭汤,美美地啜饮了一口,瞧着脸色有些凝滞的母子三人,深知她们也略略知情,便微微笑道:“天寒霜重,叫她进来说话。”
九月的夜里已然有了霜花,陶灼华在外头除去了披风,又祛了袪身上的寒气,这才挑了帘子进来,冲着仁寿皇帝等几人盈盈下拜。
“灼华郡主,你说是为着鹰嘴涧一事有些话说,不知道想告诉朕什么?”望着下头白衣姗然,一身清素若雪的女孩子,仁寿皇帝忽然对她充满了好奇。
昔年瑞安以为随手丢来的是根鸡肋,由着陶灼华在大阮自生自灭,大约想不到这女孩子能在朝中翻云覆雨,搅动几个国家的风云。
陶灼华玉簪白的挑丝金线裙在莹莹华烛下闪着淡淡珠光,显得平静从容,便如清风明月一般恬淡。她半垂臻首,向仁寿皇帝轻轻说道:“陛下,此事说来话长,要自大裕景泰皇帝尚且在位时说起。”
没敢贸然去御书房求见,陶灼华选在长宁宫里与仁寿皇帝说话。
刘才人与青龙等人落户在大阮,若不能寻得仁寿皇帝的庇佑,陶灼华早晚寝食难安。借着这次青龙与朱雀的现身,她也该好生与仁寿皇帝细数一下从前。
几个人步入暖阁,德妃娘娘接了仁寿皇帝身上的披风,便吩咐着宫婢上菜。
人逢喜事精神爽,德妃一扫此前的郁郁,脸上笑意粼粼,扬着柔细的眉毛问仁寿皇帝道:“陛下饮什么酒?臣妾叫她们汤壶花雕过来可好?”
仁寿皇帝盘膝坐在上首,被淡黄色的宫灯一晕,平日刚毅的脸色添了几分柔和,他含笑摆手道:“今日不饮花雕,味道太寡淡了些,将上好的杜康烫一壶过来,朕与两个好儿子痛饮一杯。”
德妃便吩咐绮罗去烫酒,却又吩咐锦绫拿春日的梅子酒倒了半杯搁在自己面前,也想喝上一口。瞅着性子柔婉却又贞贤的德妃,仁寿皇帝心间有丝歉疚。
这几日不来长宁宫,不非为得何子岑遇刺一案尚未侦破,生怕德妃一哭二闹。如今见着儿子,德妃却也并没有问东问西,只殷勤问过当日鹰嘴涧的凶险,复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何子岑今次出京办差上头。
大事上端然若素,德妃既是满满的慈母情怀,又以国事为事,显得十分懂事。仁寿皇帝赞许地瞧着,将手上的兰纹骨瓷金线盅与德妃娘娘轻轻碰在一起:“言传胜于身教,你给朕养了一双好儿子。”
德妃只是暖暖而笑,将心里的怨忿深深压下,冲仁寿皇帝露出恬柔的笑意。
从前于国事上不甚留心,如今不但关系到儿子的前程,更关系到儿子儿安危,德妃不再是云淡风轻、一幅超然物外的模样。她在心内早已对长春宫宣战,并分别传话给了兄长与妹妹两人府上,要他们抓紧寻找当年坤宁宫出去的旧人。
德妃不问,仁寿皇帝反而觉得歉疚。借着四口人和和乐乐用膳的功夫,便略略提了两句:“刑部魏大人如今焦头烂额,只是找朕诉苦,说给他的时间太少。”
刑部苦于线索太少,如今依旧查无实据,案子根本无法侦破。这些事情德妃早从妹妹清平候夫人那里得知。还晓得刑部拿着从鹰嘴涧那里捡到的那几块牌子去与宣平候府的比照,却并不是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