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岱缓缓点着头,却知晓德妃娘娘话虽说得无奈,实则意下松动。忆及前世何子岑为了红颜倾国倾城,他心内一片茫然,竟然不晓得下一步该如何去走。
送了何子岱出宫,德妃娘娘重新理了妆,换了身秋香色绘绣金线折枝梅花的家常云锦宫衣,命绮罗去瞧着小厨房将清平候府上刚送来的雪蛤炖上。
复又精心挑了两枝海棠花攒心的绿碧玺珠花,盛在朱漆花梨森镂花匣子里,命锦绫送给陶灼华,再邀她来用晚膳。
陶灼华晓得德妃娘娘此时相邀,必定已然得知了事情的全部。她换了身天水碧绘绣金线梅的右衽宫衣,将德妃娘娘所赠的珠花簪在发上,这才披了件斗篷,带着茯苓去了长宁宫。
天水碧的丝衣与那绿碧玺珠花宛若春日凝碧,陶灼华清简婉约的仪态间时时透出些气韵高华,德妃娘娘瞧着这样的女孩子,心间连连赞叹,挽了她的手坐在炕桌边。
新鲜的雪蛤银耳盅刚刚出锅,正是秋躁润肺的好东西,德妃娘娘特意叫锦绫端了一盅放到陶灼华面前,又亲手递了把镂红的银匙子过去,实心实意说道:“灼华,本宫又欠了你一个大大的恩情。”
“娘娘千万莫这么说”,陶灼华拿透雕玫瑰花的银匙子搅动着雪白的汤盅,含笑说道:“昔年初至大阮,灼华于水深火热之中摸索前行,唯有娘娘肯毫无私心地伸出援手,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灼华今日不过投桃报李。”
云裹彩霞,宛若碎碎的金子铺了一地。点点细碎的晶光在德妃眸间闪动,她的眼圈不觉轻轻泛红。
一双龙凤之姿的儿子,是德妃这辈子最大的欣慰。闻说何子岑鹰愁涧遇刺,她脸色苍白若雪,双眸一瞬不瞬地盯住了何子岱,要他细细说来。
“母妃莫要生气”,何子岱体贴地扶着德妃娘娘坐下,认真说道:“只为着母妃近日身子不好,我是不想叫这种事徒增您的困扰。想兄长还有十日八日便能回京,那时候好端端立在您的面前,您有多少话问不清楚?”
一颗做母亲的心如何能够放下,便是听到何子岑安然无虞的消息,德妃依旧拉着何子岱的手,命他将鹰嘴涧那一节详细说来,一个字也不许泄露。
何子岱便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将自己如何得着陶灼华示警、如何在鹰嘴涧提前埋伏,又如何与波斯和大裕的高手一起联手,在鹰嘴涧全歼黑衣人九十八名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通。
复制了几块宣平候府的木牌,故意扔在山涧草丛之内,原是为得叫宣平候府焦头烂额,何子岱将唇覆在德妃娘娘耳边,将这一节也细细说了一遍。闻知兄长汝南伯为了此事与宣平候打在一处,德妃娘娘又是感激又是担心,牵着何子岱的衣袖问道:“你舅舅可有吃了暗亏?”
“刑部是什么地方,宣平候此时忙着撇清还来不及,哪里敢与舅舅硬碰”,何子岱不屑地撇着嘴,宽慰德妃娘娘道:“母妃放心,我已然去过舅舅府上,将详细情形都说与了舅舅知晓。舅舅此时与他闹一闹,不过是将一盆脏水泼上宣平候府,叫他想洗也洗不清。”
原是儿子的坏主意,德妃娘娘扑哧一笑,却又将脸绷得紧紧,认真问道:“依你看来,此事究竟是不是宣平候府的手笔?”
“虽无十成,却也有八九成作数”,说起正事,何子岱眼中便有寒芒轻覆,他沉沉说道:“九十八名武功高强的暗卫,这分明是对兄长势在必得。试问除却挡了何子岩的夺嫡之路,谁又与咱们有那么大仇恨?”
话虽如此,奈何黑衣人无一活口,便没有证据定了宣平候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