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皇帝轻轻一叹,拿羽扇拍着何子岑的手道:“咱们虽是泱泱大国,却不能固步自封。前番红衣大炮的威力有目共睹,今次陶超然又将下西洋,大约还会肩负着替阿里木购置兵器的重担。你看看能不能经由灼华郡主与他搭上话,替我们也搜寻些这方面的消息。”
大阮国如今财力空虚,没有能力立时购置红衣大炮,却不代表仁寿皇帝没有存着这个心思。他身边耳目众多,早便晓得了阿里木将波斯武器采买的重担交给陶超然,今次借着儿子与陶灼华有些往来,便想提前做些了解。
何子岑心如电转,晓得此刻陶灼华在仁寿皇帝心目中的份量比初至大阮时不晓得重要了多少,如今既然倍受看重,自己日后想要娶她为妻便少了许多阻力。
欲拒还迎,何子岑悄然与仁寿皇帝斗起了心机,他故意有些为难地推脱道:“不瞒父皇,因着前次波斯国的内务,儿子的确与灼华郡主联系颇多。不过,涉及到武器的采买,一则灼华郡主不见得能做了她舅舅的主,便是她有说动陶超然的把握,儿臣却实在没有把握能够说动她替咱们出力。”
不管前世的陶灼华曾如何隐瞒与欺骗,今世的她却一直在扫清前世的奸佞。但凭着她与瑞安决裂,何子岑也坚信她会站在自己这边。
如今想要的便是拿这个与仁寿皇帝谈些筹码,迫得仁寿皇帝能对陶灼华青睐有加,乃至于对自己娶一个异国女子不能立时反对。
仁寿皇帝自是不晓得何子岑打着这样的的小九九,却也知道他在有意推脱。
啪得一声,仁寿皇帝手上的扇子倒转,扇骨结结实实打在何子岑的腕上:“连试都未试,您如何晓得陶灼华便会拒绝?”
四兄弟里头有三个已经封王,唯有何子岕还是无官一身轻。
何子岱来长安宫寻他时,他正慵懒地躺在芭蕉叶下的凉榻上,拿着块饼子揉碎了喂池塘里的锦鲤。身畔绿荫浓郁,头顶几枝芍药芳菲,何子岕偶尔发出声悠长的叹息,将瘦若竹枝的手伸入潭中,任由锦鲤舔食着自己的手指。
闻得何子岱相约骑马,何子岕方才散淡无聊的眉眼霎时便莹亮了起来。他翻身坐起,冲何子岱璨璨一笑,到似灿若栖霞。
瞧着何子岕精致绝伦的五官,还有方才繁星灼灼的一笑,何子岱轻轻擂了他一拳,哑然笑道:“亏你是个男儿身,若是生成了女儿,还不晓得怎样倾国倾城。”
“五哥快走,少在这里废话”,何子岕并不懊恼何子岱的打趣,他忙忙回寝宫里换了身衣裳,出来便拉关何子岱直奔马厩。
两兄弟出了皇城一路策马奔驰,将内侍们远远甩在后头。何子岱不放心何子岕刚刚学会的骑术,手上还替他挽着马缰。两人一路往北,渐渐跑到一片葱葱茏茏的树林前头。
“五哥怎得跑到了这里?”何子岕举目一望,认得穿过这片树林不远处便是许长佑的宅院,如今高嬷嬷还躲在那里。不晓得何子岱巧合还是刻意,他故做镇定,却是有些慌张地望了对方一眼。
兄弟间十分熟悉,何子岱晓得从前的何子岕有个习惯,便是他紧张的时候往往不敢与人对视,只敢故做镇定地盯着别处。一片密林便引得得如此恐慌,想来何子岕久居宫中,大约对外头不大熟悉,以至对陌生的地方心生忐忑。
何子岱便勒了勒缰绳,让马儿的步子放缓,他抬起马鞭指着树林说道:“这片林子里有条小溪,周围绿草茵茵,正是消暑的好去处。我已然使人备下了凉茶,咱们便在那里小憩片刻。你放心,这里安全得很,有我在你身边,七弟不用担心。”
何子岕心间惊疑不定,只得随着何子岱进到林子里,两兄弟虽对坐饮茶,何子岕的眼睛偶尔却会往林子北边瞥一眼,虽然掩饰得极好,何子岱却熟知他前世的习惯,将他的慌张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