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俯下身子望着绘绮手上的托盘凝视了片刻,不大满意地摇了摇头,复取过绣纨手上的银剪,捡了朵粉中透白的芍药一剪折断,递到叶蓁蓁面前:“这朵花素洁缤纷,当称郡主今日的衣衫。”
叶蓁蓁见他说得坦然,不好一口拒绝,只婉转说道:“蓁蓁不大喜爱花香,因此从不戴这些东西,到是辜负了王爷的美意。您请在此稍待,蓁蓁先进去了。”
带着两个丫头告辞而去,叶蓁蓁目中并无留恋,到是绣纨回头瞧见何子岩依旧将花举在手上,复又悄悄折回,向他行礼说道:“王爷,我家姑娘是真得从来不在头上簪花,她平日里多喜蜜蜡的首饰,道是颐神养性。”
何子岩睫毛轻垂,遮挡了那一丝未被阳光驱散的阴霾,转而朗润而笑:“我记下了,多谢姑娘赐教。”
待何子岩得了通传进得内殿时,谢贵妃发上已然簪了朵大红的芍药,又换了身玫红遍地金的凉绸宫裙,手上拿着把檀香扇,正自闲闲与叶蓁蓁说话。
叶蓁蓁冰雪聪明,晓得何子岩此时进宫寻谢贵妃,母子二人必是有话要说,便起身辞道:“今日闷热,蓁蓁去小厨房给贵妃娘娘与殿下准备些绿豆汤送来。”
得了谢贵妃的许可,叶蓁蓁这才借机躲出,命绘绮去小厨房传话,自己坐在廊下闷闷逗着鹦哥,叫绣纨剔些山核桃肉来喂鸟雀。
鹦哥在笼中轻灵地扑闪着翅膀,冲叶蓁蓁婉转地啼叫。叶蓁蓁拿着山核桃肉送进笼中,瞧着鸟儿快乐地进食,无端发出轻轻一叹。
她忽然打开那只黄花梨的雕花笼子,再细心解去鹦哥脚上一直拴着的银链,将它轻轻托出笼来,爱惜地捧在手心。
未承想这看似粗犷的汉子却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一直以来,陶灼华闷声不响地将陶超然全家送走,而自己孤身一人远赴大阮,她所承受的压力与委屈虽然从来不曾述说,陶超然却明白那必定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他始终觉得自己对不住逝去的妹妹,对这唯一的外甥女太过亏欠。
这想法便如同心中梗着的利刺,时不时蹦出来在陶超然身上刺上一下。
如今阿里木的提议契合他的心思,他眼中一时闪过兴奋的火花,反手一把便抱住了阿里木壮硕的肩膀,畅快地大笑道:“真有你的,我也赞成这个主意。不过,依旧是方才那句话,我不能随意替孩子做主,此事还须征得灼华的同意。”
阿里木哈哈笑道:“超然,听你如此体恤孩子们的心意,我到更愿意与你做成儿女亲家。来日阿西有位好丈人,岂不是他的福气?”
阿西腼腆地垂下头去,脸上的笑容却幸福而又满足。陶超然亦是哈哈大笑,两个异性兄弟毫无芥蒂地紧紧拥抱在一起。
翌日一早,阿里木父子亲自送了陶超然出门。阿西避开阿里木的视线,声音虽低却极为郑重地向陶超然说道:“伯父,拜托您转告春晚,她要我替灼华郡主制的袖箭,阿西一刻不敢忘记。若有幸随着父亲登门,必定亲手转交。”
这是婉转地提醒陶超然莫望了快些问问陶春晚的心意,小伙子等不及要催着父亲亲去登门。陶超然直觉里女儿必定会喜欢这快意恩仇的少年郎,便笑着答道:“你放心,我必会定转告春晚。”
想着少年眼中无限的企盼,还有家中妻儿的翘首盼望,陶超然一路快马加鞭,赶在六月中旬便回了大阮,比从前预计的时间早了许多,让黄氏喜出望外。
与此同时,波斯想同大阮世代友好的国书也送达了仁寿皇帝的案头。见阿里木在国书里的措辞十分谦逊,又对赵王殿下何子岑大加赞许,仁寿皇帝露出抹满意的神情。
他传了礼部尚书即刻觐见,命他速速准备份礼物,再带着人出使波斯,郑重地祝贺阿里木重夺波斯王位,表达大阮愿意与他睦邻友好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