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寿却不同意,他也不问户部要帐册,如数家珍地背诵了部分近日关于军需物资的拨款,反驳瑞安道:“同为骑兵,为何骁骑营担着护卫京城的重任,他们的十夫长待遇却比不过一个普通的西山大营士兵?”
将玉玺握在手中,李隆迟迟不肯在朱怀武的折子上落印。他侧身望着瑞安,疏淡的眉毛轻轻扬起,似是在等着她的解释。
骁骑营中不乏忠臣之士,历来便是帝王的亲信部队,自然是瑞安的眼中钉。
她沉着一张脸,将声音提高了两度:“陛下,金銮殿上可不是您意气用事的地方。朱尚书的折子中肯合理,西山大营与骁骑营是两回事,那边的军需物资早该拨出,您将折子留中不发是什么意思?”
李隆寿并不接话,而是狠狠将手中的御笔往金銮殿下一扔,在墨玉台阶上拖出一道血红的长印。他豁然立起起身来,再将头上的九龙冕旒一把扯下,冷冷喝道:“姑姑,既然道道折子都是您说了算,朕还留着这玉玺做什么,便连同这顶皇帝的冠冕,一同都给了姑姑最为便宜。”
哗啦一声,李隆寿将冠冕扔往阶下,上头缀的九串数珠滚了一地。瞧着这姑侄两虎相争,朝臣们都怕累及自身,各自俯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李隆寿犹不解恨,他一把抄起案上的玉玺,也想远远扔出去,被从帘子后头冲出来的瑞安一把攥住了手腕,早有内侍将李隆寿手上的玉玺护住,抢在了怀中。
李隆寿奋而摆脱了瑞安的桎梏,冲着龙椅旁边一根水桶粗的朱红立柱撞了过去。他大声说道:“这个皇帝太过窝囊,朕做够了,还不如死了干净。”
年少的君主一直忍辱负重,想要守得云开见月明。
想起去得不明不白的先帝,还有在朝堂上飞扬跋扈的瑞安,董大人浑身热血沸腾。他忙不迭地还礼,慷慨说道:“陛下放心,老臣誓为陛下肝脑涂地。”
君臣商议已定,李隆寿并未多留,略坐了片刻便携了苏梓琴回宫。
青龙与苏梓琴这边的结果同时传递给陶灼华,见一切都如原计划顺利进行,陶灼华满面春风去了趟善水居,请云掌柜将大裕境风万事具备的准信儿递给阿里木与陶超然。
离着四月已然不远,余下来的日子里,陶灼华便是与黄氏等人各自安心地等待来自远方的好消息。何子岑亦递了话来,青风与明月已然在易水畔畔守株待兔,阻住胡里亥的逃亡之路。
陶灼华潋滟而笑,那倾世独立的姿容引得何子岑无限流连。他立在陶灼华的身畔,故意轻轻说道:“灼华郡主好似每一次都能未雨绸缪,将敌人算计得滴水不漏?难不成你会未卜先知么?”
未卜先知四个字令陶灼华心上重重一跳,她扬起一双明眸璀璨,偏着头往何子岑脸上望去。皎若初雪的少年逆光而立,浑身都沐着暖阳,显得高大而挺拔,唯有一双星眸深邃似潭,投下疏落的波影。
四月初的大朝会上,李隆寿与往日一般,玉带蟒袍坐在金銮殿上,神色中却带着些许的不耐烦。他轻轻侧身望去,便能瞧见身后的珠帘,那里头瑞安长公主一身真紫繁绣丹凤朝阳的宫袍,正颐气指使地对着一众朝臣指手画脚。
新任的礼部尚书黄怀礼递了道想在与大阮边境设通商口岸的折子,躬身上奏道:“这两年来两国互通有无,虽然商业发达,却始终局限在民间。依臣之见,不若设立正式的边贸集市,开两处通商口岸边,收取一部分赋税。如此以来既能促进南北互通,也能减轻财政负担。”
户部始终由瑞安的人把持,听得黄怀礼影射朝廷入不敷出,薛尚书早耐不出,出口反驳道:“如今朝中虽然艰难,只是因为前些年连年征战。如今风调雨顺,去岁颇有盈余,虽不敢说国库充盈,却比从前好着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