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陶灼华先去向德妃娘娘辞行,便带着娟娘、茯苓与菖蒲几个同往陶府。前次陶雨浓听说陶灼华如今养了条狗,还唤做楸楸,触动一家人对青州的思念,陶灼华便也将楸楸唤在了身边。
彼时陶府里榴花如火,陶春晚穿了件大红遍地金的月华裙,臂间拖曳着玉簪白的云水素锦,在如锦如霞的花下风风火火走过,帮黄氏张罗着午间的家宴。小小的人儿行事已然十分周全,游刃有余地掌着一家中馈。
眼见陶灼华由众人簇拥着走来,陶春晚远远向她招手,陶雨浓已然迎了上去。
楸楸自陶灼华脚边探出头来,一点也不认生地舔着陶雨浓的手。陶雨浓畅快地笑着,拥住这通身乌黑的小家伙,冲陶灼华暖暖笑道:“表姐,难为你想了这么个名字出来,依雨浓来看,楸楸的毛色到与咱们范公亭里那楸树的颜色相近。”
黄氏听得他的戏嬉,也忍俊不禁,笑得弯下了腰去。
楸楸却好似人来疯一般,它从黄氏身畔如风般跑过,又卷起陶春晚拖曳在地的披帛,惹得陶春晚尖声大叫,维持了片刻的淑女形象荡然无存。
茯苓打个清亮的哨呼,将楸楸唤回自己身边,陶春晚这才敢从黄氏身后探出头。却又抓了一把陶灼华递来的肉脯,半是好奇半是胆怯地逗着楸楸。
灿灿榴花如火,明艳艳的花海好似串串红色的宝石,璀璨了每个人的眼睛。
瞅着眼前光彩夺目的孩子们,黄氏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昨夜的梦魇不曾在眼前消散,她只记得自己一家人在梦里被瑞安羁押,那种压抑无助的悲凉到早间还梗在心头。
如今瞧着眼前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她便又暗笑自己的伤春悲秋。明明只是一场梦,却困扰了她半日。如灿灿金芒撕开一道缺口,黄氏心底的雾霾被一点点驱逐。她露出由衷的笑容,含笑向陶灼华伸出手去。
今次何子岑的主意很正,他审时度势,守着仁寿皇帝侃侃而谈,阐明了利害。
悄然与阿里木结盟,助他夺回波斯政权,往昔被胡里亥霸占的金矿便能收回。如此一来,日后瑞安想要借助胡里亥的财力,从西洋购得红衣大炮便是难上加难。
仁寿皇帝晓得国库空虚的艰难,也听懂了何子岑言下未尽之意。待阿里木大权重握,他手里掌着大把的金银矿,给大阮提供些援助便是举手之劳。
当务之急,早一天结盟便能早一天叫阿里木晓得大阮的诚意。仁寿皇帝许何子岑适当时可以调动军队,要他务必把此事办好。
何子岑言简意赅的几句,便叫陶灼华听明白了他的意图。在对波斯内政的处置上,何子岑今次滴水不漏。联想到他方才频频提及白鹭洲,还有今日早便备下的扁舟,连同约在大青石畔见面,到都与前世有些重叠,每一件事都令陶灼华觉得奇怪。
自己晓得前世的来龙去脉,才能瞧得这般明晰,何子岑以区区十四岁之龄,却又如此运筹帷幄,令陶灼华疑窦丛生,一双清泓若波的水眸便盈盈望了过去。
何子岑近乡情怯,不敢与她对视,故做凝望晴空万里之上排云飞过的大雁,将目光幽幽远远投向了远方。
数度和风吹过,又是满园芳菲。吃过端午粽,便迎来了陶灼华十二岁的生辰。
去年无情无趣,生辰过得极为冷清。今年黄氏一早便与陶灼华约下,要亲手为她擀鸡蛋面。陶灼华便提前两日求了德妃娘娘,想要在陶府住一晚。
仁寿皇帝那边早开了金口,德妃娘娘对小姑娘并不约束。晓得陶灼华芳辰在即,还特意为她备了份礼物,再命锦绫拿了两匹宫制锦缎赏与黄氏。
叶蓁蓁与何子岚那里都提前送来了贺仪,叶蓁蓁送了对价值不菲的红珊瑚发簪,上头垂落几缕金制的汉苏,美则美矣,却依然是蝴蝶双飞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