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重见

灼华年 梨花落落 2166 字 2024-04-21

陶灼华浑然未察觉身上一直有道温柔的目光缠绕,她自菖蒲手中接了最后一盏河灯,再虔诚地放入湖面,这才拂了拂斗篷,在茯苓的搀扶之下立起身来,主仆几个收拾了东西准备往回走。

何子岑这才恍然自己竟一直伸着双手,他好笑地收回,月色下的目光愈加醇醇如酒。才待迈步向前紧随着那河灯行走几步便好下手,却听见噗地一声,一粒小石子轻轻落向他的脊背,接着便是何子岱有些不羁的大笑从身后传来:“三哥只说是出来醒醒酒,如何便逛到了这荒僻之地,又在瞧什么盛景儿?”

何子岱着了双麓黑的马靴,从何子岑身后嗖的窜出。他不管不顾,咯吱咯吱踩着一地的枯枝,脚步声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突兀。

陶灼华并未走远,纤足堪堪踏上九曲竹桥,便听得荒坡上有脚步声沓沓响起,主仆三人便都询声望了过来。

此间虽比不得旁处宫灯如昼,到也有几处星星点点。况且离着青莲宫门不过几步之遥,若是拼力一呼,和子等小太监必会循声赶来。

菖蒲并不害怕,她踏前一步将陶灼华护在身后,凝眸侧身往荒坡这便瞧来。茯苓手上本是提着盏玻璃罩子的四方莲纹宫灯,她便将灯芯拧亮,抬手往上举了一举,娇斥道:“是谁在那里鬼鬼祟祟,还不出来说话?”

被人窥破行藏,再躲躲闪闪便说不过去,何子岑只得狠狠瞪了何子岱一眼,淡然立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将身形立在一盏昏黄的走马灯下,叫她们能借着光影瞧清自己的容颜。

他温和地立在树下应道:“惊了灼华郡主的雅兴,着实对不住,我是何子岑。”

一点昏黄的灯光如豆,映着何子岑越发温醇如酒的容颜,他向陶灼华拱一拱手,便继续缓步往九曲竹桥这边走,显得极为随意。

今日是新春佳节,陶灼华特意着了身朱红的宫衣。

她极少穿璀璨明艳的颜色,此时映着脸上华丽灼目的笑容,到有些似朝霞纷披。何子岚更是极少见陶灼华有这幅孩子气的表情,不觉莞尔微笑道:“您若有此意,到可植几畦青韭菜豆,辟出一片绿意。”

陶灼华拍拍手立起身来,随手将沾了泥土的金钗扔给茯苓,依旧约着何子岚先去给德妃娘娘拜了年,这才同回青莲宫去。

金钗拨开的泥土下依然有枯萎的根系,面对何子岚的纯真无限,陶灼华几度觉得歉疚,却不得不去揭开这个谜底。她借着与何子岚说话,早将几缕断根收入袖中,连同沾在金钗上的泥土都好生收入荷包,预备出宫时拿给甄三娘去瞧。

几场宫宴过后,转眼便是上元佳节。幸喜这些日子天气转暖,湖面上的碎冰时有松动,陶灼华依旧命茯苓备了些河灯,准备晚些时拿到湖上去放。

心境渐趋平和,纵然依旧相思相望不得相亲,陶灼华却不似去岁那般悲观。

深知前路依旧漫长,她不再苦苦徘徊,而是安下心来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稳健。

一阕易安居士的《如梦令》曾记录着她与何子岑在白鹭洲畔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亦是她如今满怀的憧憬。陶灼华将满腔情思寄于河灯,挥毫写下“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的追忆,再认真地封入荷包,装入河灯之中。

天色渐晚,用过娟娘煮的黑芝麻汤圆,陶灼华便披了件相思灰锦缎绘绣银线百蝶穿花纹样的斗篷,复又带着茯苓和菖蒲来到湖畔。

宫里处处都悬挂了花灯,此刻偏僻的青莲宫湖畔也有几盏绘着四时花卉的走马灯辉映,与天上琼华相映成趣,留下主仆三个身影绢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