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推心

灼华年 梨花落落 2157 字 2024-04-21

刘才人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诧异地向陶灼华抬眸道:“我只怕外头银丝霜炭难得,故而不敢随意去用,难不成去岁郡主在宫里竟没有炭过冬?”

过去的事便已经是沧海桑田,回头再看却如隔案观景儿,多了几许沧桑。

陶灼华先不忙着解说,而是命人再笼两个银丝炭盆进来。暖热的火焰烧起,屋里很快便温暖如春。李隆昌咿咿呀呀地哼叫着,很快便蹬掉了身上的小被,露出薄薄的红绫小袄,绯红的脸蛋更添了些红晕。

刘才人换下丝袄,重新着了件夹衣,手上也暖和起来。陶灼华将方才所披的那件赭石小袄重新搭回到刘才人的衣架上,这才柔柔笑道:“我虽不是男儿,却也一诺千金。既是答允陛下要照拂您母子二人周全,便一定说到做到,您可莫要因为些许小事便委屈了自己。”

刘才人感激地一笑,握了陶灼华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每常与郡主闲话家常,总是不敢拿您当成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到似是对着位令我敬畏之人。”

前世今生相加,陶灼华已然是位耄耋老人,自然有着同龄人不及的睿智。

她优雅地笑道:“才人娘娘对灼华的评价颇高,我不过多经历了些人生的风雨,便瞧得比寻常女孩儿家多些沧桑,到没什么不好。”

早慧者大都多些坎坷,刘才人由己推人,生怕陶灼华亦是命运多舛,便极为挂念她方才所说的去岁举步维艰之语,轻轻牵着陶灼华的衣袖道:“我如今在这里有您这位贵人相助,才能事事无忧,未知您在宫内,又是怎样如履薄冰?”

铃儿叮当,李隆昌胖胖的小脚无意识地蹬在摇床一侧绑着的几支银铃上,发出一串串脆响。小儿越发得意,咯咯咯的笑声比方才又大了些。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刘才人面色一红,将眼中的泪水收住,带着些歉意笑道:“方才实在是太过激动,让郡主您见笑了。其实我都明白,当下之计,唯有耐心等待郑荣将军笼络旧部,我这里安心将我的昌儿养大。”

刘才人将搁在一旁的针线簸箩取过来,从里头捧出替儿子绣了一半的大红色百子闹春缂丝斗篷,笑盈盈递到陶灼华面前,略显羞涩地说道:“我于针线上不通,还是找她们寻了几个衣裳样子,如今学着替昌哥儿添些衣裳,也是让自己每日里少些水深火热的煎熬,省得胡思乱想。”

陶灼华瞧着那针线活计鲜亮,用了葱绿、鹅黄、靛蓝等各色丝线,一针一线虽然显些稚嫩,却能瞧出很是下了功夫。

她便就着上头的银针选了鹅黄色的丝线,将刘才人尚未绣完的一朵花儿的花蕊绣完,含笑说道:“才人娘娘很是用心,您从前没有做过这些,如今短短的时日却已然得了些手上功夫,比灼华当年初学的时候好了许多。”

刘才人抿嘴轻笑,有些顽皮地将扎了几个针眼的手指递到陶灼华前头,却是满含深情说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如今昌儿客居大阮,也算得半个有家不能回的旅人。他已然没了父亲,我做母亲的自然该多疼他一些。为了他,我吃这点苦头又算得什么?”

陶灼华便握住刘才人的手,细瞧上头大大小小的针眼,唯有为她的一腔慈母情怀感动,却又触及自己的前生。

一想起自己被瑞安所害,连累腹中的孩儿不曾见过晓阳初升,亦无缘见过弯月如钩,陶灼华心间便一阵一阵的酸楚,昔日小腹坠痛的感觉却又如影随形,不觉痛苦地皱了皱眉,慌忙收敛着自己的情绪。

正房里坐了片刻,身上却有些发冷。方才的大氅脱在外头,陶灼华便借了刘才人的一件赭石盘扣对襟小袄披在身上,这才注意刘才人身上也着了件丝袄。

想起进门时与刘才人双手相握,她掌间的凉意沁骨,再瞧躺在襁褓里的李隆昌,身上除了件小袄,还搭着条红绫暗纹的小被,显见得是怕受凉。陶灼华望望壁角只笼着的一个炭盆,心上便疑疑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