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偏激

灼华年 梨花落落 2164 字 2024-04-21

高嬷嬷素日与何子岚不睦,何子岕早有耳闻。碍着一个是将自己从小抚养到大的忠仆,一个是骨肉至亲的姐姐,她们两个都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无论对谁都无法苛责。

他收敛了一下情绪,宽慰地对高嬷嬷一笑,再劝解了她几句,便将方才高嬷嬷拿来的书信再次展开,在灯下一字一句重又认真读了起来。

十岁的男孩子瞧着比真实的年龄成熟许多,他的睫毛纤长若羽,眉目俊美无俦,凝神细读的样子温雅娴静,竟与当年的许馨容貌神情十成十的相似。

高嬷嬷心间微微有些遗憾,想着若是许馨昔年能仗着仁寿皇帝的宠爱,为许家人据理争一争,大约长佑老爷便不会抱憾、他们的路不会这么艰难,事情也许会有更好的结局。

路虽然艰难,却也走到了如今,无论是高嬷嬷还是许长佑,已然深深地钻入了牛角尖。他们不认为许大学士罪有应得,只当是先帝错杀无辜,心里的恨意愈来愈浓。高嬷嬷痴痴想着旧主能有沉冤得雪的一天,静静凝望着灯下的何子岕,有些欣慰又有些酸涩,不觉拿帕子轻拭着眼角的浊泪。

足足大半个时辰,何子岕才重新从那些信笺中抬起头来。他没有高嬷嬷预想中的震惊和难以自持,只拿修长如竹的指节轻轻扣动着鸡翅木书书案上德妃娘娘新送的那方端砚,神态十分平静。

他将信札重新收回到匣子中,再将暗锁好生阖生,这才澹然抬头问道:“嬷嬷,您替大裕的瑞安长公主往外头传递信息,不晓得她留在青莲宫的卧底是谁?”

高嬷嬷听到这里,脸上显出丝懊恼之色,悻悻说道:“便是那位随着灼华郡主同来的忍冬姑娘,也是个不肯消停的主儿。”

午夜梦回,高嬷嬷想起许馨昔日对她的规劝,再回望仁寿皇帝对许馨的一片深情,心间也曾有过那么一点淡若云烟的歉疚。

不过相较于许长佑给她画饼充饥,描绘过江山异主之后的宏伟蓝图,还有替许家人平反昭雪的大业,她那一点点良知早湮灭在疯狂之后。

许馨深获圣宠时,高嬷嬷便已然伴在她的左右,自然晓得她名面上为奴为婢,暗地里却在坤宁宫的偏殿馨馥宫中享尽淑房专宠的荣耀。

而对家中旧婢,许馨也感念她对许家的忠诚,曾将许大学士获罪的旧事原原本本说与高嬷嬷,要她劝劝一意孤行的许长佑。

高嬷嬷那时已然受许长佑所惑,听不进规劝之辞,反而觉得许馨是女生外向,只为贪图自己的荣华,对许家不够忠心。许馨过世之后,她又在许长佑的指使下,早早便将目光锁定了许馨的一对双生儿女,而且借机留在了何子岕的身畔,从小便对他言传身教,在何子岕心间种下些恶果。

方才拿给何子岕的那几件首饰简陋粗鄙,根本便不是许馨用过的东西,不过是高嬷嬷故意放在匣子里,欺骗何子岕本就摇摆不定的一颗心。

许长佑与瑞安取得联系,想要祸及大阮的江山,高嬷嬷在未摸清何子岕的真实想法之前,这些绕绕弯弯都不敢公然提及。瞧着何子岕目露感怀,她只是殷切地说道:“殿下,您在这世上还有这位嫡亲的叔祖,您开不开心?”

纵然刻意回避着昔年许家的旧案,何子岕也晓得自己与那些皇子们身份不同。他们都有位高权重的外家做为支撑,唯有他与六姐只是两人唇齿相依。

从小一直孤单到了如今,时常听高嬷嬷讲些许家昌盛时大家族团圆和睦的情景,对那些从未谋面的长辈们充满了濡沐,大约再没有人能体会何子岕对于亲情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