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暗夜

灼华年 梨花落落 2184 字 2024-04-21

半夏隐约瞧出了些端倪,心上带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随手执起搁在廊下的灯笼,只默不作声地随在了后头。

夜晚的芙蓉洲里难得没笙歌弦舞,那一派宁静到让苏世贤有些不大适应。就着半夏挑起的珠帘进了内殿,他向瑞安行了一礼,便含着温煦的笑意问道:“殿下,这么晚寻世贤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方才被费嬷嬷打断好事,瑞安心间不大痛快。她已然重新换过衣裳,着了身凤穿牡丹的真紫色云锦宫衣,鬓发上的赤金九股凤钗咄咄逼人。此刻铁青着一张脸坐在方才的软榻上,将陶灼华的来信随手递给苏世贤,冷眼瞧着他有什么反应。

苏世贤匆匆读完了,不觉暗嗟陶灼华年轻沉不住气,竟然在此时便与瑞安长公主叫板,却不得不替她收拾烂摊子。

他眼珠转了几转,却是给了瑞安一个同样疑惑的眼神:“这封信是真是假?我怎么瞧着不像是灼华的性子。她身受陶家大恩,该当十分在意陶家人的安危才对,难不成是忍冬那里出了问题?”

想着陶灼华信间提到的忍冬抱恙,瑞安长公主深切怀疑是陶灼华做了手脚,方才守着费嬷嬷不曾说,如今听着苏世贤的分析到不无道理。

她摆弄着炕桌上的羊脂玉如意,板着一张脸说道:“小妮子口口声声说什么忍冬水土不服,又说她如今精神恍惚,只怕是想对忍冬下手,到故意在这里找什么借口。想当初为了哄她,将那俩丫头的卖身契赏给她委实不大应该。”

费嬷嬷人在暗室,耳朵却竖得老长,清清楚楚听见了忍冬的名字,又听得长公主说什么精神恍惚,一颗心不由吊吊起来。只怕自己弄出动静,便将帕子紧紧咬在口中,又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听得更加明白。

苏世贤说了些什么,因是声音极低为极缓,费嬷嬷未曾听清,却又听见瑞安长公主将茶碗重重一顿,愠声骂人的动静。

夜风泠然,一叶扁舟悄然划出芙蓉洲,在柳枝扶疏的码头边靠了岸。半夏一手轻提着裙裾从舟上走下,匆匆忙忙往苏世贤所居的正房走去。

正房里只点着几盏素灯,越过那架芙蓉花开的大插屏,便是一地积水空明的月光。半夏穿过抄手游廊,遥遥便瞧见苏世贤对影望月、有些萧瑟的身影。

青衣绾巾,皂靴雪袜,昔年温润如玉的探花郎纵然不复年轻,却因着添了些岁月的积淀而愈发儒雅,便如一壶好酒,历经秋收冬藏,越发历久弥香。

芳心微微一动,半夏也说不清是为着什么,竟隐约有些为眼前人嗟伤。也瞧不透为何长公主放着这么好的男儿不爱,却偏偏要与些戏子伶人纠缠不清。

眼瞅着苏世贤的小厮上前通禀,她便立在花墙旁瞧着廊下的鹦哥梳理着羽毛,心中盘算着要不要给苏世贤略略来些提点。

对于瑞安深夜传召,苏世贤早失了从前的雀跃。他胡乱将藤桌上的凉茶饮尽,暂时将心底关于苏梓琴身世带来的惊涛骇浪压下,便有些暗哑地唤了一声半夏,依旧彬彬有礼地问道:“不晓得殿下有什么事?”

若放在从前,半夏兴许不会多说。此时瞧着苏世贤青衣瑟瑟,竟有些遗世的独立,心底那点怜惜便更加浓郁,与方才在长公主寝殿间瞧到的靡靡之色对比,心间的撞击格外强烈。

她沉吟了片刻,方才将声音压得极低,悄然说道:“只为今日灼华郡主写了家书归来,长公主对上头的内容大不满意。方才逐了费嬷嬷出去,如今便要奴婢来请大人您过去,大约是要问讯些事情。”

从前只望着靠瑞安平步青云,苏世贤也曾深情缱绻。后头连番被那些个美少年打脸,如今连爱若至宝的女儿都成了泡沫,他心间的顾忌反而少了许多。

听得瑞安被陶灼华的家书所扰,他反而隐隐升起一丝窃喜,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再淡然问道:“莫非是灼华忤逆了长公主,叫她心里不大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