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嬷嬷牵肠挂肚,偏是瞧着瑞安心绪不宁,不敢再随意问询,只得磕了头出来,眼望着大阮的方向无限牵挂。她尚未离去,却又见半夏匆匆从寝殿里头出来,命人往正房请苏世贤进芙蓉洲议事。
疑心是大阮的事情并不如瑞安从前设想的那般顺利,费嬷嬷想要从半夏口中问出一星半点儿,却又晓得这妮子口风甚紧,只得咬咬牙悄然折回了身,一扭头躲进一旁的暗室,想试试能不能听见点儿风吹草动。
苏世贤是在正院里独自用的晚膳,此刻一个人闷闷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发呆,心里将瑞安长公主念叨了千遍万遍。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段铺下身子彻查,谎言便会一个接着一个撕开缺口。
打从送了陶灼华去大阮归来,苏世贤便开始着手追查苏梓琴的身世,那个一口一声爹爹唤着他、被他捧在手掌心里长大的宝贝女儿竟然真得跟他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孽种。
苏世贤初时以为苏梓琴会是瑞安与芙蓉洲里哪个面首春风一度的产物,已然满是龌龊,再往深里去究,才发觉她不过是瑞安从育婴堂里抱出来的孩子。
本以为从瑞安身上得不到的亲情温暖,可以从苏梓琴身上弥补,岂料想养了十年的宝贝女儿,却不晓得是哪户人家的弃婴,苏世贤连想死的心都有。
从前瞧不透的事情在这一刻醍醐灌顶,苏世贤至此才知晓为何瑞安从不为着苏梓琴名声着想,由着她与李隆寿私相授受。原来苏梓琴只是瑞安牵制李隆寿的工具,她与她没有半分亲情,又怎会心生怜悯?
苏世贤懊恼地想要伸手扇自己的耳光,他狠狠拖拽着自己的头发,口中有抹苦涩的腥咸,对瑞安长公主的恨意再滋生一重。
清风与明月夜探了善水居几次,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
只因对方这边不乏武功卓绝之人,两人只怕被发现了行踪,只敢离得远远,一时摸不出对方的来头。
清风向何子岑抱拳拱手,请他再给出更多的时间,他与明月好生探一探善水居的根基,查一查那些异域人都是什么身份,究竟为何来到大阮。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与何子岑的猜测有些重合,他却不晓得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
前世的陶超然身后连着阿里木,如今这乍然出现的陶宅与善水居后头,都与陶灼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不晓得里头有没有阿里木的手笔。
既然不是中原言语,便极有可能是阿里木家乡的波斯语。这些人千里迢迢来到此处,更不晓得是何居心。何子岑在心间盘算着,却没有回想起前世与这些人结怨,竟隐隐有了丝期待,兴许对方是友非敌。
洞窥先机便是有这种好处,何子岑几番思索,很快便圈定了大体方向,将重新部署的任务传递给了清风与明月二人,要他们悄然走一趟波斯。
日近仲秋,阖宫里的丹桂开始飘香。连着收了瑞安长公主几封转自鸿胪寺馆的来信,陶灼华晓得这毒妇有些急躁,终于提起笔墨给她回音。
瑞安长公主关心的话语她一句不提,只写些风花雪月不着边际的东西。每次宫中的宴饮、谢贵妃收了义子、七夕节上的夺魁之类,到描述得极为详尽。
信的末尾,陶灼华又忍不住提了一提,道是忍冬大约水土不服,自到大阮之后时常染病,如今连精神都有些恍惚,到成了自己在大阮的累赘。
这样一封信极尽风花雪月,又暗含讥诮讽刺,半点不提陶家人的安危,到似是将他们全都抛在脑后,更显得有恃无恐。
费嬷嬷因是多时没得着孙女的音讯,与瑞安长公主一样对大阮来信望眼欲穿。临近傍晚时,鸿胪寺馆的官员亲自上门送信,费嬷嬷如获至宝,不顾半夏的阻拦,立时便将信捧到了瑞安长公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