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岚便微一欠身道:“嬷嬷有心了,刚好给七弟缝了身秋衫,您替他捎回去试试。您前次送来的金银花还未喝完,如今又跑一趟,当真是费心了。”
高嬷嬷听着她言语委婉却并不亲近,只是低低叹道:“老奴自知不讨公主喜欢,厚着脸皮来这一趟,只为来提醒一句,八月里是您母亲的忌辰。大约宫里烧纸不便,老奴便在御花园那个种百日红的废园子里烧上一烧。”
何子岚点头道:“幸亏嬷嬷体谅,每年都替我和七弟祭拜。我晓得私祭有违宫规,也不敢轻易犯错。正日子里自然会在佛前替母亲上香,连同这些日子里抄下的地藏经文,到时候也一并焚在佛前。”
高嬷嬷连连点立着头赞何子岚有心,只是话说完了却并不就走,而是依旧坐在绣墩上盘桓。
何子岚委实不愿与她多言,便歉然说道:“不瞒嬷嬷说,如今德妃娘娘对我颇为照拂,我有心投桃报李,想要替她绣幅床幔。如今刚铺开绣架,还想再赶几针,便不陪嬷嬷您说话。”
吩咐小环将新得的蜜桃分出一半捎给何子岕,何子岚便想端茶送客。
高嬷嬷却摆手道:“六公主稍待,奴婢还有话说。如今您虽得德妃娘娘眷顾,奴婢却晓得宫里头这些人精,若背后得不着陛下的授意,谅她也不敢公然行事。”
何子岚听得她又开始议论是非,便凝着眉嗔道:“嬷嬷您到底想说什么?若与子岚打这些哑迷,请恕子岚着实愚钝,猜不透您话里的意思。”
高嬷嬷见她油盐不进,心里一派恼怒,却不得不再次开了口。
见忍冬并非诚心悔过,到颇有些死缠烂打的味道,陶灼华冷冷笑道:“你认也罢、不认也罢。我又不是什么大理寺卿,又无须铁口断案,何须取得你的口供?”
事情毫无转圜的余地,忍冬也收起了那幅可怜的模样。她不再求恳,一手捂住腿上的伤口跌坐在侧,眼神却极其怨毒地望着陶灼华,嘶声骂道:“你无须得意,便是得了陶家人的音讯又当如何,终归跑不出长公主的手掌心。”
陶灼华不屑听她泼妇骂街一般的言语,当下便命和子带了人过来,将忍冬双手反剪投入柴房,再派了人好生看管。自己则冒着雨走了趟长宁宫,向德妃娘娘备报了明日便要将那个恶仆送回陶府。
前些时已与德妃娘娘通过气,况且陶灼华身边的人并不是宫婢,不过入宫时做了登记。如今青莲宫不缺人,她要遣出个把奴仆并不是大事。
德妃娘娘本就看不得这等背主的刁奴,立时便命内务府取来名册,亲手在上头勾掉忍冬的名字,次日一早便由和子带着几个人将她秘密押回陶府。
陶府新置的宅子在槐荫胡同的尽头,掩映在槐荫深处的两扇黑漆冰裂纹的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字际苍劲有力,一派古拙大气的模样。
这宅子本是老管家费了些心思,从一位至仕归乡的官宦手上买下,又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修缮,更将它与东风本主等陶家几处商铺打通。外头瞧着只有这一条大路,实则四通八达。
进得里头,三路三进六间的大宅院开阔敞亮,各连着东西两个跨院,倒座、抱厦一应俱全,后头还有一大片湖光水色的园子,里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和子熟门熟路来到陶府,寻了老管家说话,请他将忍冬先拘起来。
老管家晓得这是瑞安长公主埋在陶灼华身畔的内奸,自然没个好态度,吩咐直接将人押入柴房,再锁上大锁。打算先将手头上新买的几家店铺签完了契约,再寻个机会依着陶灼华的意思处置忍冬。
几场细雨落过,已然是七月流火,清秋的气息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