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动前番探寻过的何子岚外公家的旧案,又想着如今仁寿皇帝不经意里流露出来对何子岚的关爱,陶灼华心念一闪,不晓得仁寿皇帝是否要翻却旧案。
遍寻前世的记忆,却没记得仁寿皇帝曾为什么人平反。陶灼华满心疑惑,只将注意力多多放在了何子岚身上。
连着几场雷雨,湖心岛四周的荷叶愈发浓碧。陶灼华与茯苓乘了一叶扁舟,抱着个瓷罐收集荷叶上的雨水烹茶。娟娘支起了炉子,将新得的碧螺春洗过,热气氤氲之下,茶香便盈满了水榭。
主仆几个坐在湖心亭里,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吹着湖上清风别有意境。
忍冬远望着湖心亭间一片静谧和谐的场面,暗自摸了摸袖间的信,却又只得撑着把绢纱薄伞,目无表情地沿着竹桥走上前来。
只说是她收敛了性情,不再与那个高嬷嬷往来,今次瑞安许是怕她为难,到不走往常的路子,直接将书信递到了大阮,经由鸿胪寺的手中转给陶灼华。
瑞安的来信只有寥寥几句,却瞧得出是写在极度恼怒之下,字字力透纸背。
她告诫陶灼华莫要一意孤行,而是多想想被她扣在手中的陶家人。随着这封书信寄来的,还有苏世贤仿着陶超然字迹的家书,写得极为凄惨。
这封假信中,陶超然字字哀绝,悲述他与妻子儿女都在瑞安手中,苦求陶灼华不要忤逆瑞安。
宫中多势利,有着仁寿皇帝一番不闻不问的态度在先,何子岚又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出公主,日常的艰难可想而知。
德妃娘娘眼瞅着在座的三个小姑娘,真真觉得春兰秋菊,各有所长。
陶灼华一身衣裳虽然颜色素净,却不失奢华。而叶蓁蓁出了孝期,今日竟着了件胭脂紫的锦衣,裙上开满大朵浅紫粉白的木芙蓉,上头点缀的珠粒碎钻华美矜贵。唯有这六公主何子岚,一身半旧的夕阳红宫裙上散落几枝白梅,袖口处竟别有心裁地绣了几缕唐草纹。
德妃娘娘眼力毒辣,早瞧得那纹样的丝线与裙裾上本来的不同,大约是后来绣上。只因这身宫装穿得时间偏长,袖口处已然有些磨损,才拿唐草纹做为点缀。
正经金枝玉叶的公主,在宫内落得如此境地,偏她又不争不抢,一味委曲求全。德妃娘娘心下发酸,又不敢埋怨仁寿皇帝的薄情,只略略问道:“前些时送去的锦缎,怎得不见你多制几身新衣?”
何子岚垂道笑道:“想着七皇弟如今正长身量,鞋子磨得快些,便先替他缝了几双便靴,又裁了两身直裰。娘娘赏的那些衣料,有一块梅青色垂丝海棠纹样的极是喜欢,已然裁了条郁金裙,过两日便能上身。”
想来身为皇子之尊的何子岕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何子岚才只得亲手替他裁制衣衫,陶灼华不晓得仁寿皇帝何以如此漠视这对姐弟,却隐约觉得也许会是一道缺口。
听着何子岚的意思分明精于刺绣,陶陶华便冲她暖暖笑道:“灼华也喜欢拈针拿线,改日可否向六公主讨教一二?”
何子岚依旧羞怯怯笑道:“郡主这话子岚愧不敢当,您若不嫌弃,子岚便在长安宫中扫榻以待,请您瞧一瞧我素日收着的花样。”
叶蓁蓁一颗心只在何子岑身上,因为爱屋及乌,只对德妃娘娘高看一眼,此刻装做未留意她们两人的闲谈,却与德妃娘娘聊起花架上的几盆墨兰。
小女孩儿耍些聪明,放在德妃娘娘眼中却是洞若观火,不由对叶蓁蓁的捧高踩低厌恶了几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在用过午膳之后命绮罗寻出了些自己年轻时的首饰珠宝摊了一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