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拨开了一重,复又连着一重。以为可以柳暗花明,谁料想依旧山重水复。陶灼华多想将苦苦查到的秘密与何子岑分享,来洗脱自己前世的冤屈,奈何想起那黄衫少年清若出岫的眼神,又只能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德妃娘娘到是体恤陶灼华前些时无端受辱,又不曾给自己惹事,瞅着已然风平浪静,便传了她来细细抚慰几句,再详细问了那夜的情形,复将仁寿皇帝的话说给她听。
陶灼华诚实回道:“陛下与娘娘都是宅心仁厚,灼华着实汗颜。其实那一日灼华本是在宫内悄悄祭奠母亲,只怕给娘娘惹事,因此只选了母亲素日喜爱的梨花为系,略烧了几张纸钱,又往家乡的方向弹了几曲瑶琴。偏是手下人乱嚼舌根,才引来无妄之灾。”
眼前的女孩子除却了孝衣,身上略见了鲜艳的色泽。一身剪裁合度的绯红色杏林春燕斜襟碎樱小衫,上头盘着月白色的琵琶扣,下头是件笼了薄纱的月白色挑线裙子,纯净的眸子间时有碎芒滢滢,宛如被雨水冲刷过的澄净。
德妃娘娘愈看愈是喜欢,只是想到她质子的身份,十分的热情里便减了两分下来。又听她提及是青莲宫里的内鬼作祟,便略略问道:“可晓得是谁?若有这样吃里扒外的人,趁早打发了干净。”
陶灼华点头应道:“娘娘说的是,这样的人不能留在身边。灼华只待陶家在京城安顿好了,便将那丫头送出去好生调教,到时少不得请娘娘帮忙消去她在内务府的名号,灼华才能将她逐出。”
些许小事,不过举手之劳,德妃娘娘点头应允,再留陶灼华用了午膳,复将前些时备下的凉绸取出,叫她选了几匹。
陶灼华瞧着德妃娘娘炕上另堆着好些锦缎布匹,还有冬日做小袄用的大红与真紫彰绒,便笑问道:“娘娘莫非是在晾晒库房,怎得寻了些冬日的东西出来?”
谢贵妃瞅着叶蓁蓁的样子,到似是藏有心事,又忆及自己昨夜听到的衣裳窸窣,分不清是梦里梦外,拿言语试探了几句,叶蓁蓁到没有破绽。
总归是女孩子渐渐长大,若有了心事也未可知,谢贵妃和颜悦色叫她回去被眠,自己则摇把玩着檀香扇上头的绿玉坠子,独自琢磨了好久。
明面上长春宫这里暂时偃旗息鼓,不去寻长宁宫与陶灼华的晦气,青莲宫便又恢复了从前的宁静。陶灼华趁着手间握有出宫的对牌,不时命人出宫与陶家人联系,和子因着不引人注目,便渐渐担起了跑腿的差事。
连着几场细雨,便到了入伏的时候。天气渐渐转热,青莲宫里去岁新植的树木开始遮天蔽日。几挂绿萝爬满了宫墙,随着晚风带来一丝清凉的模样。
吃过了头道的荞麦凉面,瞅着日头愈加耀眼,和子便领了人在殿前殿后置了几口大缸,里头植了好些芙蕖。每日早晚在殿前泼些清水,间或被六月天的雷雨一打,瞧着便清爽宜人。
青莲宫经过这几个月的捯饬,已然不复从前荒凉的模样。连同对面那个荒坡,和子也领了人种下好些紫藤与丁香,大约秋风一起,也会满目花香。
陶灼华私下里问讯几回,晓得和子的父亲连着服了几十副中药,如今渐渐痊愈。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老人家咳嗽的症候一时断不了。
晓得和子是个孝子,陶灼华又送了他十两银子,叫他拿出宫外替父亲买些雪梨川贝之类怯咳的东西。和子很是知恩图报,又是难得的心思灵巧,不出几日功夫,便将些高嬷嬷的旧事禀报到陶灼华前头。
依和子的说法,现如今高嬷嬷是七皇子何子岕宫中的奴婢,原不该住在御花园里头,却因怜惜那几株百日红是当日旧主许馨的心爱之物,宁愿依旧兼着御花园中打理花圃的杂物,在那里圈了个篱笆墙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