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却轻声唤住了他:“殿下,可否帮蓁蓁一个忙?我想给贵妃娘娘折几枝石榴花,却忘了带银剪出来。”
指着枝头上如火如荼,艳丽无双的花瓣,叶蓁蓁眼里带了深深的憧憬:“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蓁蓁本待回折返宫中,却又怕再归来时寻不见这几枝开到荼蘼的花朵。”
何子岑满腹锦绣,听得叶蓁蓁吟了那么两句诗,不觉啼笑皆非。眼望四周寂寥无人,更不愿与她瓜田李下。
“抱歉”,何子岑歉然一笑间稍稍欠身:“早便约下了楚王殿下还有七皇子几个,如今他们大约在马场上等着了。郡主在这里稍待,我替你唤个宫婢过来。”
何子岑礼貌地转身,走出石榴林外随意指了个宫婢,叫她进去替叶蓁蓁折花。叶蓁蓁一双烟丝醉软的明眸望着何子岑离去的方向,透出恼怒的神情。
她胡乱指了几枝石榴花命宫婢剪下,再叫她替自己送回长春宫中,自己却是闷在石榴林中半晌不曾起身,只管回顾着方才何子岑的谎言。
既是早便约下了打马球,却又一个人躲在这里听人抚琴吟唱,还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若不是自己开口相唤,何子岑还不晓得要在这里站多久。
叶蓁蓁早已来了多时,她从长宁宫一路尾随前些何子岑进了石榴丛中,将陶灼华的泠泠琴音尽收耳底,更将何子岑的近乡情怯都看在眼前。
既恨陶灼华身为商贾之女,平白冒了皇亲不说,如今竟敢不顾尊卑,使出一幅狐媚的样子祸乱何子岑,而何子岑竟好似已然被她打动,眼角温润的笑意似暖月融融。
回想起何子岑一次又一次躲在离陶灼华不远的地方对她久久凝视,叶蓁蓁便似吃了枚浸酒的梅子般酸涩难当。只怕自己再不出手,谢贵妃便真会将自己推往何子岩的身边。
一树榴花如火,映着陶灼华的素衣黑发,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正曼声吟唱。一只曲子唱过两三遍,石榴林间依然静谧无声,始终等不到想见的人,少女的芳心已然沉入谷底。
一个分神间,陶灼华纤长的指甲挑动瑶琴,一根丝弦竟应声而断,纤若春葱的手指上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她痛得轻呼一声,慌忙将食指含进口中,一滴泪水却慢慢滑过,重重砸在光洁的桐木琴上。她放下瑶琴,以衣袖轻轻掩面,肩膀无声耸动起来。
错过了前世,难道便会错过今生?她在这里苦苦等待,依他如今的疏离,大约再不会再如前生那般,默默递上自己的丝帕。
纷纷泪落如雨,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陶灼华将自己的帕子缠在指间,瞧着一线血色渐渐染红了帕子上头银线挑绣的洁白夕颜花,只留下一声幽长的叹息。
月白的裙裾卷动地下几许落花,陶灼华寂寂的身影渐渐消失,到似是满地离殇的破碎。
直待她离开之后,何子岑才悄悄走到她方才弹琴的地方。空气里有抹清素如兰的香气,依然弥漫着她的味道。一只小巧的五毒荷包不知何时被她不慎遗失,宝蓝的色泽在遍地榴火中分外夺目。
何子岑不觉弯下身去,将那枚荷包紧紧攥在掌间,似是重又攥住她那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
“灼华,小夭”,何子岑在心间无言地呼唤着默默问道:“我该拿你怎么办”,一方面懊恼自己方才为何不敢上前,一方面却又那么惧怕两个人真正面对面。
“蓁蓁给赵王殿下请安”,清甜的少女的声音在何子岑身后几步的地方适时响起,到显得有些突兀。何子岑指尖微动间,已然将那枚荷包塞在袖里。
他澹然转过身来,灿若秋水的眸子里含着温煦的笑意,安静地望着对面的少女说了声免礼,黄衫少年的仪态依然雍容而又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