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端午

灼华年 梨花落落 2170 字 2024-04-21

还未到吃苞米的季节,菖蒲这个口味到有些奇特。娟娘曾听她说起从前的往事,晓得小丫头这是思念亲人。更不忍拂却她的念想,娟娘想了一想,便将去岁的老苞米拿水泡上,预备下午用石磨磨成浆汁来用。

午后南风熏然,院子里花香徐徐,娟娘指挥着几个小丫头将泡好的米与粽叶都搬到花荫下,几个人便在花荫里有说有笑包起了粽子。

娟娘早煮好了一大锅绿豆冰沙,并新蒸的红糖发糕切成菱形摆在折枝蓝花的大碟子里,供小丫头们吃吃喝喝。众人有说有笑地包着粽子,欢声笑语不时隔着半掩的窗扇飞入内殿,直直撞向陶灼华心间。

外头花枝流连、笑语霏霏,她却度日如年。那声声欢笑到似是一把细盐,撒在她并未枯竭的伤口上,如钝刀子在心头一点一点的凌迟。

手上握的一本线书并未读上几页,那些黑色的小字宛如跳动的音符,在这个寂静的午后都化做写不尽的相思,生生烙得陶灼华难受。

将书叭得一声阖上,陶灼华豁然立起身来,从镜中望见了自己娇艳欲滴的容颜。掐算着她与何子岑初遇的那一刻,她一定要再试一试,期待上苍能听到她的呼唤,让她在同样的时间,与那个相思入骨的人,再重新来过一遍。

初四的新月如眉,映上新糊的雨过天青色纱扇,在地上投下清凌凌的影子,素净的寝殿里静的能听到沙漏细细如尘的沙沙声。

本是菖蒲值夜,陶灼华寻了借口将她支开,要她随着娟娘与茯苓一同去煮粽子,自己便阖笼了房门,虔诚地跪在了佛龛前,用心祈祷着:“神明在上,既许我这一世重生,请保佑我,明天一定要再次遇见他,让我同他好好说几句话。”

四十年的孤寂,唯一没有忘却的便是何子岑对她的情深,陶灼华这一夜几乎是睁着眼睛看着月影一点点西斜,再看着纱扇的青色由浓转淡,最后透进第一缕淡黄色的晨光。

菖蒲如今越发深谙陶灼华性情,依旧为她挑了月白色的湘裙,豆绿色碎缨斜襟衣衫上以同色丝色描绣着几朵素兰,襟前簪一朵银丝拧成的素白绢花,却极巧妙地点缀着几粒碎钻。

娘亲去世不满一年,陶灼华其实热孝未除,不过宫里头忌讳,并不能将一身月白由冬再穿到春,菖蒲便随着娟娘学了些手艺,将她热孝里用东西重新打点,素则素矣,却令人挑不出错处。

一夜未眠的双眼依旧熠熠生辉,陶灼华的脸色因紧张而有些苍白,便随手开了妆奁里一罐淘澄得极匀净的胭脂膏子,在两颊浅浅扫过。菖蒲已巧手替她梳起松松的发辫,将素银嵌东珠的珠花缀在发梢。

娟娘在暖阁里摆了桌,剥了一盘新煮好的粽子,陶灼华挑了只黄米饴糖的含在口中,又吩咐菖蒲去剪些蜀葵回来点缀,再请娟娘在殿角各处插上艾草,吩咐预备下雄黄酒,晚间几个人小酌几杯,驱驱一年的邪气。

娟娘早便替几个女孩子缝制了五毒荷包,里头还装了些雄黄,菖蒲不想还有自己与忍冬的份例,欢喜地屈膝谢过,将荷包小心系在自己衣襟之上。

早膳精致而可口,陶灼华却有些食不下咽,生怕娟娘多问,勉强吃了一只黄米饴糖的软粽,便请娟娘收拾食盒,要将给德妃娘娘的粽子送去。

几个丫头在下头摆了桌,忍冬翘着纤纤十指,先挑了只咸肉粽剥开咬了一口,微微蹙着眉头道:“娟姨,您来尝一尝,味道略淡了些,只怕是酱油少了。”

话是如此说,嘴中也不停歇,娟娘包的三角粽小巧可爱,这么几句话间忍冬已然一个粽子下肚,眨间又拈起一只。茯苓气不过,拖着长声道:“忍冬姐姐是打长公主府出来的,吃东西原与咱们口味不同。若是嫌娟姨的粽子口味淡了,大可不吃,咱们可不嫌弃。”

忍冬白她一眼,碍着陶灼华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便不与她争长短,只闷闷哼了一声。菖蒲却是小心翼翼剥开了苞谷粽,眸中险些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