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娘娘本想留了甄三娘在宫里侍候,甄三娘苦辞不受,坦然言道:“只因陶家对小妇人有恩,她家表小姐持着陶府信物有求,民妇不能不应。如今娘娘已然痊愈,小妇人吃完这顿饭,便想趁夜出宫去。”
本是假托了何子岑府上的佣人进宫,此次何子岑依然借故入宫接人。陶灼华伴着甄三娘步出长宁宫的大殿,一地如水的琼华下,何子岑覆手而立,皎洁的月光挥洒,那抹皎皎容颜依旧如玉。
好似是重生以来两人第一次正面相对,陶灼华激动地咬住嘴唇,笼在袖间的指甲深深刺入手掌心,似是唯有这样,才能阻止自己一颗悸动着不受控制的心。
“灼华郡主,我替母妃谢谢您的这番情谊。若不是您的举荐,子岑当真不晓得世上还有这样的高人。”何子岑向陶灼华浅浅一揖,更对甄三娘彬彬有礼。
“甄神医,还要委屈您扮做我府上的仆从,得罪之处您多多包涵”,月光下的何子岑身上披了层柔和的光晕,听着他略带磁性的声音,陶灼华眸间霎时便翻腾起了浪花。
她深深吸了口气,忍住喉间的哽塞,向何子岑还礼道:“赵王殿下客气了,灼华多承德妃娘娘照应,不敢当一个谢字。至于这位神医甄三娘,还请赵王殿下将她送去东大街都一处,灼华已然安排妥当。”
到是与前世的唯唯诺诺迥然不同,如今的陶灼华说话做事条理分明。何子岑借着月光的掩映,打量着纤瘦窈窕的陶灼华,惊觉她好似比从前又瘦了几分。
想来宫中生活并不能尽如人意,她一颗向往自由的心被牢牢拘束在这里,不过似易凋的花儿,依然让人疼惜。
早春第一缕梨蕊将要绽放时,德妃娘娘在长宁宫中已然摘下了蒙面的青纱。
甄三娘医病虽然费去不少心力,到底妙手回春,渐渐将德妃娘娘脸上那粒黑斑挪到了腋下。再依着甄三娘开出的药方配了些美容养颜的药膏,整日外敷内服,德妃娘娘一张如玉的容颜到比早些时更滋润白皙了几分。
许是有些恼怒仁寿皇帝的薄情,德妃抚着自己一张欺霜赛雪的娇颜,楞是谁都没有开口,只将太医院依时送来的汤药都倒进漱盂里,照旧深居简出。
二月十九日是观音菩萨圣诞,谢贵妃照例晓谕宫中诸位妃嫔早早沐浴斋戒,一起去往宝华殿颂经祈福。李嬷嬷媚涎地说道:“娘娘今次独领风骚,长宁宫那一位还不晓得怎么哭死。明日这般的大场面,奴婢猜着她必定不能出来丢人。”
谢贵妃闲闲摆弄着指甲上刚刚涂好的金色蔻丹,盛妆潋滟的美眸中一片凉薄,冷冷说道:“前些时日被她赢了一场,本宫心里一直不舒坦,如今也该她尝尝被人碾在脚底的滋味。”
李嬷嬷将剔好的山核桃肉恭敬地递到谢贵妃面前,献媚地笑道:“想与娘娘作对,还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如今可不是自作自受?”
谢贵妃慵懒地拈起块核桃肉尝着,潋滟笑道:“去传本宫的话,便说明日辰正一刻,所有的妃嫔们都要去宝华殿为我大阮的江山社稷祈福。德妃娘娘素日贤良端淑,更该为后宫做个表率,明日一早本宫亲去约她,与她同往宝华殿去。”
李嬷嬷脸上带笑,向谢贵妃轻轻一挑大拇指,连声赞道:“娘娘这个主意好。凭她再不想见人,有了江山社稷这顶帽子扣在头上,便不能不来。佛菩萨面前更需虔诚,她那遮面的青纱便再也戴不住。到时候阖宫上下都能瞧见这幅丑陋的模样,看她往后如何见人。”
谢贵妃得意洋洋,命人传了叶蓁蓁过来用膳。宫婢银屏却又笑嘻嘻捧着个食盒进来,向谢贵妃屈膝回道:“楚王殿下晓得娘娘今日吃素,特意命人送了些大相国寺的素斋,里头有娘娘爱吃的蓝莓山药与罗汉面。”
有了儿子与没有儿子显然不一样的心情,谢贵妃就着银屏打开两层的食盒,瞧见里头几碟精致的素斋,还有两碗以香菇与油菜做成的素面,脸上犹如含苞欲放的桃蕊,绽放了丝丝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