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芷见诸人都不发话,也自觉理亏,碎米牙咬得下唇发红,疑惑道:“可是……杜夫子是大好人……不应该偷拿……他和我说完话就走了,我亲眼看着的,他就没进屋……”
辛夷喉咙动了动,拼命咽下一股气,才能维持住要炸的灵台,一点火星子同时在她眸底腾起,让她整个人都迸发出摄人的寒意。
“杜韫之不会,但杜韫心会。”
辛芷“呀”一声,小脸乍然变得惨白:“难道……杜夫子和女夫子联合起来……”
“不,不是杜韫之。他不是那样的人。甚至可能他都不知道。”辛夷斩钉截铁地打断,吁出口浊气,语调发沉,“杜韫心却有可能哄他出头,把他当枪使,然后把我辛夷,把我辛氏,往铡刀下推。”
“岂有此理!好个毒妇!”辛歧猛地暴起,一拳捶在大门石墙上,虎口顿时裂了血印子。
“完了完了,无论杜韫心有什么理由,我辛府都死定了。”窦安和跹跹对视一眼,颓然地一屁股跌在地上。
辛夷的指甲蓦地把掌心掐出了血,疼得她一个哆嗦。
“阿芷!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查!现在满长安去给我问!杜韫心去那儿了,她把佛礼拿去那儿了!”
辛夷一字一顿,齿关咬得咯咯响。辛芷唬得腿脚发软,连泪珠都来不及擦,就往长安街坊奔去。
不到半个时辰,后者就回来了。
“六姐姐……问到了……好些个街坊看见女夫子了……”辛芷喘着粗气,再次出现在辛府门口时,小脸更白了。
“说。”辛夷只吐了一个字,目迸寒光。
“街坊邻居说……看见女夫子拿了个锦盒,在王家大宅门口……说是以佛会友,携佛礼来拜谒府上……然后现在还没出来……”辛芷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脸越苦瓜,因为辛夷的脸也越听越阴沉。
“好啊!原是偷了我们的佛礼,趁了万民皆朝佛的风头,拿去巴结王家!”辛夷心底的火蹭一声,烧红了她的眼角。
辛歧也猛地捋断了几根胡须,气急道:“若是平日,她一个寄人篱下的过气千金,王家连大门都不会让她踏入。但这阵子,五姓平民皆礼佛,同是三宝弟子,她还带了本是给天竺高僧的佛礼,王家可就真会待见她。她倒是乘了风头,扶摇直上,却把我辛府往地狱里拖!”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关键是这罪名,高僧是栽在辛府头上了。如何求生机,才是当下之急。”窦安和跹跹走上来,眉头都蹙成了团。
“先等杜韫心回来。大门敞开,点亮明烛,全族坐堂,有半分眼力劲的,回来后自己都会来见我!”辛夷脸色发青,压下那股立马要找到王家去的冲意,甩头往府中走。
却是脚步一顿。
原来诸人念着此刻唯有此解,其他的急也急不来,都跟了她回府。唯有辛芷滞在门口,像个门桩似的立着。
“阿芷!还不回来?嫌我没罚你?待了了杜韫心,你的家法少不了!”辛夷没好气地一喝。
“阿芷不回去。阿芷就守在这儿,等女夫子回来!”辛芷倔强起昂起脸,抹了把脸上的泪,“阿芷一人做错一人担!要第一个向女夫子问明白!彼时要打要罚,绝不欠六姐姐!”
言罢,辛芷横起衣袖,擦了把鼻涕,叉着腰就杵在了门口,铁了心要等杜韫心。
“随你。”辛夷眸底一划而过的心疼,但念着阖族公平,赏罚分明,也同样铁了心,转身就走,再未回头半分。
方才还天下瞩目,热热闹闹的辛府门口,顿时就鸦雀无声,空气死滞。
除了个门神般杵着,犟脾气又硬骨头的少女。
二月的天依然黑得早。几个时辰方过,长安城就笼在了片黑幕里。
万家灯火刷一下点亮,辛府也燃起了所有烛火,灯火辉煌中透露出一股不寻常,压抑得人心发塞。
辛芷看了眼身后,府里寂静无比,上房阴云密布,没有一个人往大门处来,而门前过往的街坊都窃窃私语“辛府要完了”,觑着眼像看幢坟茔。
“啊啊啊!是我的错行不?看什么看!”辛芷怒眼一瞪,挥手驱走那些长舌妇,啪叽一声往门槛上坐下来。
杵了几个时辰,她腿脚发酸得紧。而通往王家大宅的街道尽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