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敌长叹一声,将随着带着的一只精巧的小葫芦扔过去,是沫儿为他准备的,可装一斤三勒浆,让他随时随地可以饮用。
崔半城拾起葫芦,扒开塞子,对嘴咕嘟了一口,大叫道:“好酒!”
他接着又喝了几大口,差不多消灭了一半,对着葫芦仔细打量了一番,惨笑道:“好精致的手艺,想必是尊夫人的手笔,可惜让小人糟蹋了。”
“你崔半城能置生死于度外,本帅何惜一葫芦?崔半城,你可还坚持得住?要不先让医士给你瞧瞧?”赵无敌道。
崔半城摆摆手,道:“大将军,崔半城就是一条烂命,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在执行隔离命令以后,染病的人慌乱之中以为自己被抛弃了,要遭受屠杀,纷纷往外冲。
使君不忍心下令,还是孙老神仙打了他一巴掌之后,才发出命令。说实话,就是崔半城这样在刀口上舔血的人,也心有余悸,那一次竟杀了足足有上百人。
人们惊呆了,就连没有染病的人同样愤怒,群情汹涌,眼看就要失控,孙老神仙出面,将原因告知了他们,最后,老人家竟然对着他们跪下,说‘万般罪孽,尽加我身,若上苍垂怜,就请放过万千生民,降下雷霆将我给劈死。’
一个万家生佛的老人家竟然跪倒尘埃,人们默然不语,然后,纷纷下跪,大放悲声。”
“崔半城,你是说疫情控制了?”康大王问道。
崔半城惨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被隔离的人死得差不多了,没有被隔离的人,也不时有人犯病,自觉地进入隔离圈里等死,那情形太凄惨了!
某家亲眼见到一位男子是笑着进去隔离圈的,口中喃喃自语,说什么终于可以全家团聚了!
不仅是海陵县人死亡惨重,就连咱们去的人,包括孙老神仙带去的医者中,也有人染病,并且死去。
使君也病倒了,但却说死得其所,因为我们阻止了疫情西移,没有放一人进入相邻的安县,对得起天地良心了!”
一座石桥横亘在沙河之上,将两岸连接在一起,桥下水流算不上湍急,浪花中时有游鱼嬉戏,顺着流水往东而去。
鱼儿并不知晓前方有可怕的疫情在等待着它们,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将一去不复返。
康大王铁塔般的身躯矗立在石桥上,位置靠近对岸大约一丈有余。他的心情很急躁和焦虑,时而凝眸看着扑倒在桥头的崔半城,时而回眸,直到看到赵大将军到来方才松了一口气。
桥上除了康大王和崔半城以外,还有一人,是康大王的亲卫,就站在康大王身后。
有人向赵大将军禀报,康大王是孤身一人上桥的,命令所有人不得跨上沙河桥半步。后来,他又大声喊叫,让一名亲卫携带一些吃食和水袋给他送过去。
人们都知道事情重大,并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亲卫首领原本要亲自去,可却被一位上了年纪的亲卫给抢去。
他的理由很简单,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儿子也已长大,并且娶了媳妇,还给他添了一个大胖孙子。
他这辈子够本了,即便是有个三长两短,也没什么可遗憾的,正好可以去找先去了黄泉路上的老兄弟。
至于家里,认他家小子顶上就好,是爷们就该提刀沙场行,老是躲在爹娘羽翼下算个什么事?
赵大将军对康大王的处理很满意,对于这次镇守沙河镇,封闭安县和海陵县的通道,神武军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其中,经过军中医士们的公议,由长史兼军司马独孤平之制定了严厉的条例,并报经赵大将军批准,然后,向全军将士传达。
神武军全军将士,无论官兵,都必须不折不扣地遵守和执行疫情防治条例,违者斩!
瘟疫太可怕了,极具传染力,一旦传染了全军,赵无敌多年的谋划将毁于一旦。
康大王将危险留给了自己,独自前去河对面见崔半城,而这个老亲卫同样如此,直面死亡的威胁,而将生的希望让给了同袍。
康大王能做到,他为何不能?而且,崔半城带回了海陵县的真相,事关重大,也只有他这个大帅才能定夺,甚至要写成奏章飞报神都,请女帝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