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赵无敌的饕餮吃相,秦夫人和冯夫人两位丈母娘却一点儿都不由得不妥,反而自始至终笑得合不拢嘴巴,一个劲地劝酒,让姑爷喜欢就多吃些,并且不断呵斥丫头仆妇:“将那肥羊再添一份,让厨子再烤一口,还有那鹿肉……哎,说的就是你,真拿你们没办法,一个个瓷笨瓷笨的,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没看见姑爷爱吃那一口吗……”
在丈母娘眼中,姑爷在回门之际大吃大喝,口味奇佳,那绝对不是饕餮,而是因为饭菜对胃口,是对丈母娘多日操劳的回报,不仅不会阻止,反而会劝着多吃一口。
沫儿小眼睛提溜着,不时在开阖之间转换,可末了还是忍不住道:“郎君,您今日可是陪姐姐回门,想那定王和太平公主都是大富大贵之人,极爱面子,且是您旧识,就没有设宴款待,至于饿成这样子?
再说了,就驿馆中那两位和您也不是外人,会不招待您?别的不说,想那定王可是同您一起沙场杀敌,说是兄弟都不过份。而太平公主和您又是老相识,怎么也得搜罗扬州城中的山珍海味和琼浆玉液招待您吧?
可看您这模样……啧啧,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就是街头上的乞索儿都不如,太失败了!
嗯,对了,该不是您言语上得罪了公主,让人家给轰出来了吧?”
沫儿见赵无敌张了张口,立马摇头道:“其实,您与公主的这些事情,太繁杂和神话了,妾身真没兴趣知道。姐姐,您说是吧?”
窈娘是个老实实诚的人,见沫儿动问,又见郎君那窘迫的模样,心中实不忍,本不想纠缠此事。可千万该万不该,沫儿不依不饶,将前尘往事都一一动问,直接逼近了他们的老巢,一瞬间就形式逆转,将私盐变成了官盐,逼得人不解释都不行。
她莞尔一笑,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哪有这样?不过是定王病了,公主殿下心忧定王的病情,实无心宴饮,故此……”
窈娘的理由太牵强,就连她自己个都无法说服,因此不免说得磕磕绊绊,并不利索。
沫儿待窈娘说完,点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太离奇与曲折了,不符合常理,郎君您说是不是?”
赵无敌嘴里正塞着一大块羊脸子,接着大吃大喝慰藉受伤的心灵。猛听到沫儿这么一说,再看看她那皱鼻子挤眼睛的模样,就明白了她是话里有话,一不小心被噎着了。
他猛地咳嗽,可把窈娘给吓坏了,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背部,一如幼时的模样,并且瞪了沫儿一眼,怪她乱说话。郎君就是她们的天,这还是给噎坏了,可怎么得了。
赵无敌的确是被噎着了,可也没这样厉害,半真半假中化解了尴尬,免得沫儿那丫头得理不饶人。
待到夕阳西下时,他们回到了家里,翌日,是太平公主回神都的日子。虽然昨日她说了不让相送,可女人的话如何能够当真?
赵无敌在城外十里长亭置酒话别,定王武攸暨看来真是病重,大热天捂在车中,车门禁闭,车帘垂落,将车中隔断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武钢朝安国县公一再道歉,说他家主子不能见风,嗓子也哑了,说不得话,还请安国县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要见怪。
赵无敌偷乜太平公主,脑海中曾有那么一个邪恶的想法,不会是她将他给怎么样了吧?譬如武攸暨酒后兴起,要霸王硬上弓,结果被弓弦勒断了那玩意儿,成了黄三的同类,以至于没脸见人,方才用起装病的下策。
相见无言,没有泪千行,太平公主饮下一杯酒,丰唇张了两下,却长叹一声,起身离去。
她在进入车中的那一刻,曾回眸一瞥,留给赵无敌无限的遐思。
离别的日子总是让人心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亲友们接二连三地离去。
老秦家的人走了,冯桂原本和赵无敌商量过,要等武厚行一事水落石出以后方才做决定,可不知为何也虽老秦家一起搭伴而行。
沫儿和月娥是新妇,都没有来送最后一程,想神都和扬州相隔数千里,再相见、却不知已是何年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