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是他满嘴跑偏,没有简单明了地回答叔父的问题,连忙改口道:“以侄儿想来,叔父虽在月落湖畔建了府邸,可在扬州城中也该有个落脚之地。因此禀告了婶婶以后,就替叔父在瘦西湖附近购买了一处宅院。
宅子原先的主人也是士族门第,祖上曾在太宗朝任过户部侍郎,很是风光了一阵,可到了他这一辈,逐渐破落了,再也无力支撑偌大的门庭。
故此才将宅子脱手,换了些银钱会川中老家去了。
这处宅子占地近二十多亩,老树遮天,广值奇花异草,很适合叔父修心养性……”
真是太啰嗦了!
赵无敌真想一拳将赵六的满嘴牙齿敲掉,怪不得人都说买卖人牙尖嘴利,能说会道,你听听赵六这小子,简直能把死的变成活的。
在瘦西湖边,夜夜听丝竹萦绕、歌声缠绵,还修心养性?不是鬼话连篇吗?
赵无敌耐着性子问道:“宅子里如今能住人吗?”
“能,当然能住。”赵六一拍心口,斩钉截铁地道:“小侄对府中进行了一番修缮,又添置了些物件,购买了些奴仆,如今是一应俱全,门子、花儿匠、厨子、婢女、粗使仆妇……全都给配好了,就等着您孝期满了,好择日移驾呢!”
“嗯!如此也好。”赵无敌松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总算是不再对赵六横眉立目。
他心中合计了一番,有了主意,一仰头看见周豪还在阳光中等候,大滴的汗珠滚落,全身衣裳都湿透了,便挥手让他自回营去。
周豪牵着两匹战马,朝辕门磨磨蹭蹭而去,心中的怨念比大海还要深:“这都什么人呀?找到了家人,就不要俺服侍了,将俺给退货,简直就是卸磨杀驴。俺在同袍们的羡慕妒忌恨中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结果没多大功夫就被退货了,总共也就离开辕门一箭之地,还不得给他们笑死……”
车轮滚滚,马蹄隆隆。
数十骑簇拥着一辆马车沿着长街“杀来”,气势如虹,将周豪吓了个够呛,不知是哪里来的匪徒,也忒不怕死了,竟然敢凭借数十骑乌合之众冲击折冲府大营?
不远处的折冲府大营辕门前也有了动静,凭借一千府军,倒也不惧这数十“亡命之徒”,可重任在肩也不敢大意。
在一名校尉的吆喝下,训练有素的军士纷纷竖起刀枪,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号角声并未响起,许是那名校尉艺高人胆大,并没有将这群乌合之众看在眼里。自认为凭借手下的这一团劲卒,足以将来犯之敌全数剿灭,力保大营不失。
赵无敌看见来人的阵势,心里很无语,恨不得要打人。特娘的赵六,胆子也忒大了,竟然在折冲府大营前纵马,是想搞事吗?
“吁……”为首之人正是赵六,常山赵氏在扬州的大总管,当先勒住缰绳,并用了一个漂亮的翻身动作下马,急匆匆紧跑几步,来到赵无敌面前,躬身一揖到地,扬声道:“小侄赵六,拜见安国县公!”
赵六下马,随行的数十人纷纷勒住马缰,用各种动作下马,紧随赵六身后,哗啦啦挤满了长街,山呼道:“拜见安国县公!”
赵无敌冷眼看着,并没有还礼,就连客气话都没有一句,在人群中搜寻李二郎的踪迹。可看了半天,也没见着这小子,只好乜着赵六冷声道:“本公晋升县公,不过是须臾之间,就连李二郎都不知晓,汝从何处得知?”
赵六恭声回话:“回公爷的话,刚刚郑刺史去了瘦西湖,可巧咱家在瘦西湖也有些营生,因此小侄才知道叔父高升了,忙不迭地过来给您道喜。”
赵六言辞恭敬,态度谦卑,满脸都洋溢着笑容,看得出是出自内心,并非敷衍。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无敌也不好过于苛刻,将满脸的寒霜散去,轻笑道:“你的消息倒是蛮灵通的,手眼可通天,伸得够长的,就连瘦西湖都有你一份,看来今夜本公在瘦西湖设宴请客,有人付账了,啊哈哈哈哈……
不过,赵六呀,本公告诉你,为人要低调,不可太张扬!你等虽是山门中人,超然于世外,可你如今毕竟在大周地盘上做买卖,对皇权该有的敬畏不可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