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美目扑闪,眼神一亮,道:“这有何难?他要归去,替父守孝,阿母随了他的心愿就是。”
“哦?”对于太平公主的话,武后颇有些意外。
在她心中,是知道自家闺女对赵无敌颇有那么一点意思的,两个人不清不楚,闹得整个神都都传遍了。
不过,武后对此也并不在意。她视天下规矩如狗屁,从不认为女子就该从一而终。太平没了驸马,就算是再召一个驸马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与一男子过于暧昧?
另外,她差不多已确定了赵无敌的身份,应该就是安儿的孩子,爱屋及乌,对他与太平的亲近不仅不阻止,反而乐见其成。
想日前赵无敌被武承嗣所诬陷陷于京兆府中,太平竟然一怒之下率亲卫马踏长街,夜闯京兆府,可今日瞧她的态度却淡淡的,对赵无敌的离去毫不在意,莫非两人闹了别扭?
面对母后的疑惑,太平公主凄然一笑,道:“阿母,大郎是个自由的人,女儿想通了,不想给他羁绊,宁愿放手,也不愿他不开心。”
爱一个人,就要学会放手!
这就是太平公主的感悟,武后也曾年轻过,何尝不知道其中滋味?
太平公主见母后犹在迟疑,劝道:“阿母,大郎今年才十七岁,即便是过了三年,也才及冠,那时再起复他为母后效力,为时不晚,阿母又何必操之过急呢?”
武后连连点头,道:“是啊,是为娘太急切了,没注意他的年纪。他还是个孩子,却接连遭遇父母双亲亡故,也的确是难为了他。
太平,他母亲既然是安儿,为娘的意思是将安儿的遗骨迁入长安的公主陵中,也好让她享受香火祭祀,得配哀荣。”
太平公主急忙道:“不可!”
“有何不可?”武后疑惑道。
高人就是高人!
一杯茶汤,在凡夫俗子眼中怎么看都是一杯茶汤,无非是香气馥郁些,色泽好看些,味道甘甜些。
可在高人眼中,茶汤就不是茶汤,而是成了滚滚红尘,大世沉浮,浓缩了古往今来的哲理,隐藏着诸天万界的密辛。
武后面露喜色,俏脸上浮现一抹潮红,观之竟如二八少女,有一种雀跃感,对老神仙一礼,以示谢意。
她轻启朱唇,道:“自打昔年相别,媚娘一直思念老神仙,却恨自己福薄,无缘再次相见。本欲行走天下寻觅仙踪,却被各种红尘俗世牵绊,无法成行。
今日终于得见仙颜,媚娘幸矣,此生无憾!”
孙老神仙手捋长须,半眯着眼睛睇着武后,神色却复杂,良久,长叹道:“小武啊,你本是一个好孩子,可却生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生生被逼成……
哎,一切皆是天意,也怪不得你。
世间事,何为对、何为错,谁能说得清?就如同这杯茶汤,甘中带苦,苦尽甘又来,苦与甘纠缠不清。
老夫只愿你能心存善念,给天下人一条活路,也给自己一条活路,其余……就随缘吧!”
“谨受教!老神仙字字如天音,振聋发聩,媚娘不敢忘记。”武后正色道。
二人叙谈良久,俱都是平常事,就如同一个孙女同祖父久别重逢,只有亲情弥漫,哪里还有心情管那天下大事?
接着武后设宴,亲自执壶,百般逢迎,陪孙老神仙饮了几杯。
孙老神仙将赵无敌的奏章拿出,交付于武后,直言其人其事,劝武后成全他一份孝心,放他归去。
武后看罢奏章,迟疑道:“老神仙之言,媚娘不敢不听,只是他……罢了,待媚娘斟酌一二,明日再给老神仙答复。”
孙老神仙听武后的口气,虽略有不愿,但却没有回绝,也不好过于逼迫。于是,起身告辞,不顾武后苦苦挽留,执意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