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点头称是。
杜老夫人眉头一挑,赞道:“赵无敌,英雄也!年少而多谋,两把火将突厥大小可汗给烧得七零八落,有大功于国,更有大恩于北地苍生,可谓功德无量。
他不忘恩情,不远千里赶来神都,击败了吐蕃使臣,解了太平公主的厄难,可谓有情有义。
如此有情有义又有勇有谋的少年郎,千百年不世出,而今却遭遇厄难,吾儿要去,吾不阻拦!”
杜平见母亲并不是阻止,便要拜谢母亲而去,却又被喊住:“平儿,汝祖父多谋善断,汝父虽不济,却也算是满腹文章,可为何到了你……怎么就成了一个不动脑子的粗杀汉呢?
赵无敌有难,作为勋贵一脉,吾儿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可是,为娘说一句你不爱听的话,就凭你想摆平此事,将赵无敌救出牢笼,还不够格。”
杜平茫然了,不敢反驳母亲的断语,也无从反驳,因为母亲所言的确有道理。
武承嗣是当朝宰相,又是武后最亲近的娘家侄儿,背后是整个朝廷新贵武氏一族,以及那些蚁附于武氏的墙头草。
而他只不过是兵部司一个主事,不说和武承嗣相比,就是京兆尹黄志杰的品级都要远高于他,照样可以不鸟他。
难道他真要带着人去京兆府强行将赵无敌给抢出来?
强行冲击京兆府,且当着当朝宰相的面,这和造反也没啥区别了。
可问题是,他杜平敢造反、又有能够能力造反吗?
一队骑士,能有三百余人,跨下俱都是上好的战马,身着襕衫,腰系宽带,手中提着雪亮的横刀,划破了渐浓的暮色。
马踏长街,蹄声隆隆,簇拥着一辆清油车,车前挑起一道官幡,上书两个大字“太平”。这两个字有一种魔力,在神都城中可以震慑宵小,诸鬼避忌。
车轮滚滚,蹄声隆隆,所有人全都眸光冷冽,和雪色长刀交相辉映,散发出浓郁的杀气,几近实质化,让沿路的巡街武侯们心惊胆战,不敢上前。
夜色降临,即将进入宵禁时分,武侯们是按照日复一日的惯例进行最后的清街,好按时进行宵禁。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无非就是催促迟归的商贩和小民用点力气走路,赶紧滚回自家的坊门中,别在大街上碍眼。
遇到高门大户人家的车马,则低头弯腰陪着笑脸,恳求人家怜惜他们的不易,或早点归家、或就近寻个欢场过夜。
至于那些无家可归者,武侯们可就不会客气了,一个个如同凶神恶煞,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然后将他们就近赶入一处坊子里,顺便板着面孔将坊门前的坊丁训斥一顿,让他们好生看住那些乞索儿,若夜间发生了什么偷拿扒窃之事,少不得要拿他们是问!
可当他们遇到太平公主府的大队侍卫时,立马就怂了,没有一人敢提起宵禁二字,全都夹着尾巴逃窜,躲到拐角处偷偷张望,同时,不停拍打着小胸脯,大口喘气。
兵部主事杜平得到狐朋狗友的相告,勃然大怒,一掌就将面前上好的花梨木卷耳长几给拍烂了,随即大喝一声:“来人啦,束甲,背马,点齐府中青壮,抄家伙,虽某家去京兆府!”
他的夫人虽也是世家女,并非没有见识,可也不曾见过这种阵仗。这里可是神都,不是塞外边地,自家夫君是要干什么?莫非是要……造反?
杜夫人想到这里,心跳动得太猛烈,就快要从嗓子眼里窜出去,夹着眼前一黑,脑袋一歪,晕了过去,惹得一屋子的丫鬟仆妇手忙脚乱,吵吵嚷嚷,鸡飞狗跳。
杜平和夫人感情一向很好,称得上是伉俪情深,可如今却也顾不上了,吩咐丫鬟仆妇立即去唤医士救治,便依然夺门而出,要率领府中精壮去大闹京兆府。
可他刚刚出了院门,却再也无法挪动脚步,因为他老娘正拦在前方,凛声问道:“吾儿做此打扮,且行色匆匆,不知欲去何方、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