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在车中端坐,自恃身份,不想抛头露面,可却又不放心,心里痒丝丝的,遂凑到车窗边,透过车窗的缝隙注视着外面的情况。
武嗣宗的举动让他太失望了,差点将他的肺给气炸了!再也坐不住了,一边咳嗽,一边窜出车外,指着武嗣宗破口大骂:“废物,一群废物,婢养的,一百多号人,竟然对一个小白脸弃械,真是丢尽了大唐的脸面,该死,你们全都……该……咳咳……该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身子不由得佝偻起来,就像是一只大虾,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的喘息声,时断时续,时而嘶哑,时而尖锐,一张脸憋得通红,红中泛紫,紫里带黑,好似一个垂死之人,回光返照,在做最后的挣扎。
车夫一看吓坏了,他可是武氏的家奴,这武相要是在他眼跟前一口气没上来,死了,可想而知,到时候他的命运将何其凄惨?
他连忙上前,矮下身子,将身体当成一个肉垫,从后方抵住武承嗣,不让他摔倒。
就在武承嗣剧烈咳嗽的时候,又有一大帮子人路经此地,打头的一人抬头看见了武承嗣,明显地愣了一会,随即抢上前问候:“啊哟,这不是武相吗?您身子骨不好,可不能在寒风中待着,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武承嗣用朦胧的泪眼一看,口中发出一阵模糊的笑声,口齿不清地道:“洛阳尉,你来得正……正巧,那小白脸……贱奴敢冲撞本相,还挟持金吾卫武将军,你是洛阳尉,这事……正好归你管,快去将他擒下,不用……用审了,就在当街打杀,以儆效尤!”
洛阳尉唐纵心里懊悔,老子好好地带着一群兄弟巡街,偌大的神都,大街小巷何止数百上千,怎么就遇上了武氏一族?
那人虽然和武嗣宗站得有些靠近,可人家两手空空,从哪里看出来是挟持人质了?而且,所有人都好好的,就没一个留一滴血,让老子怎么找人?更何况你武承嗣要的是当街打杀,这不是让老子为难吗?
他心中如是想,口中可不敢吐露半句怨言,反而陪着笑脸,极尽逢迎和吹嘘,将武承嗣给安抚住,然后踱到赵无敌跟前,板着面孔问到:“汝是何人?为何当街行凶?”
赵无敌还没有说话,就听到赵不凡恼了,高声道:“我说唐县尉,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家叔父行凶了?”
武嗣宗战战兢兢,汗出如浆,大冷天的浑身衣裳都湿透了,一股热流顺着两腿滴淌,很快就将地面润湿了好大一片,清风拂过,扬起一股骚气。
他一个堂堂金吾卫将军,竟然被吓尿了,可见他心中有多么害怕!
那肖郎将耸耸鼻子,蹙着浓眉,一双牛眼瞪着赵无敌,将手中雪亮的长刀一指,怒喝道:“好胆,贼杀才,竟然敢挟持武将军?莫非是欺本将手中的刀不利乎!”
他将长刀一抖,在西斜的红日映照下,绽放出一道慑人的寒芒。同时,瞧他那架势,眼看着就要举刀扑上,要将武嗣宗从恶徒手中给解救出来。
他本是一番好意,眼看着上官被恶徒挟持,将要血溅当场,作为一名大唐将士,若踌躇不前,如那猪狗何异?
肖郎将是一名有血性的大唐将士,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子,可问题是他没有看清形势、亦或者说没有认清上官的嘴脸,结果是一腔热血喷到了人家的冷腚上。
武嗣宗的小胆彻底被吓破了,苦涩的胆汁流了一肚子,一张本就发绿的老脸,此时又涂满了黑色,用颤抖的手指着肖郎将,怒斥道:“你个王八蛋,死混球,一根筋,快给老子住手!
对,就站那,在那不要动,所有人将兵器都给老子扔到地上,立即、马上,谁手中还有兵器,以抗命论处!”
他阻止了肖郎将的施救,并命令所有人弃械。对于大唐将士来说,不战而弃械是莫大的耻辱,比杀头还要难以忍受,可在他武嗣宗眼里,从来就不是个事。
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投降,这才是处世之道,字字珠玑,一般人都不告诉他。
只要小命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若是小命没了,余者都是狗屁。
他虽然是金吾卫将军,可他从未将自己当作武人,混入军伍也是被逼无奈,并非他所愿意。
武氏子弟大规模进入军中,是武后的旨意,其目的无非就是掌控兵权,好为她登基称帝造势并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