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车上没有挑起官幡,也没有任何标志,不过,从那斑驳中透出的古气,却让过往官员不敢小觑。
王公贵戚和官员出行挑起官幡是一种惯例,可以彰显主家的身份,让行人按照官阶和爵位的高低提前避让,从而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可这只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惯例,朝廷从来没有强行要求必须要挑起官幡,也就是说亮不亮官幡,看主人的兴致。
这样一来,经常有那真正的贵人出行不挑官幡的,譬如太平公主就经常这么干。因为人家已经尊贵到没边了,根本就不需要靠这些外在的俗物来给脸上贴金。
因此,赵无敌乘坐的这辆没有官幡和家族标志的轻车,却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这样一辆轻车,浑身弥漫着岁月的气息,傻子都能看出很有些年头了,极有可能是前隋之物。
神都中的达官贵人虽然多如黄河里的鲤鱼,可这样一辆古老的轻车,扒着手指头算来算去,也没几家能够拥有。
至于到底是哪个底蕴悠长的家族中的主人、亦或是多年不出世的老古董,闲极无聊,静极思动,坐上轻车跑到尚书省的地盘上来个一日半日游,却也让人们伤透了脑筋,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当轻车驶到兵部衙门前时,却忽然停顿了一下,可就在人们以为轻车中人是拜访兵部的时候,轻车却动了,随着车夫的驾驭,老马拉着轻车缓缓地转了个弯,来到兵部大门对面的长街边,找了一处靠墙的空地,方才缓缓停住。
轻车稳稳当当地靠着墙角停下,车夫跨下车辕,来到老马跟前,伸手捋着它脖颈上披散的鬃毛,给它饶痒痒,没有半点继续赶路的意思。
这让人们本以为尘埃落定的心,一下子却又疑惑了起来,不知轻车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一辆轻车,造型古朴,四壁斑驳中透出一股岁月的气息,由一匹老马拉着,缓慢地行驶在长街之上。
车厢中,赵无敌居中而作,星乐在侧面相陪,因为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倒也不觉得拥挤。
马夫将长鞭抱在怀中,随意抖弄着缰绳,也不催促,任由老马不紧不慢地迈开四蹄,只有在长街转弯处,方才拉紧缰绳,吆喝一声,让老马拉着轻车缓缓转弯,驶入另一条街道。
在车夫旁边,另有一位做仆从打扮的中年人,个子不高,身材枯瘦,着一席蓝衣,显得很是精瘦和干练。
脸略长,尖下巴,细长的眉毛,眯着的小眼睛,鼻尖带勾,嘴唇薄如刀削,牙齿细碎,微微一笑,还露出两个酒窝……
这是一张七零八落的脸,每一个部件都是瑕疵,将如此之多的瑕疵聚拢在一起,本该是让人憎恶、不愿多看一眼,可偏偏那两个酒窝一出,却将所有的瑕疵都给掩盖住了,给人一种活了的感觉。
此人是常山赵氏的仆从,来自于附庸家族,已历经数代、前后超过百年,因多有功勋且忠心耿耿,在他爷爷那辈被赐予了赵姓。
这家人的确是忠心耿耿,自打被主家赐予赵姓以后,就立下规矩,再也不谈自家的老祖宗,将自身所有的痕迹全都给抹去,子孙后代生生世世做一个赵家的忠仆。
以至于到了赵三这一辈,都认为自家一直都姓赵,根本就不知道还有真正的先祖这么一说。
赵三为人机敏,能说会道,擅于察言观色,洞彻人心,平日里与人交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着神仙说神话,貌似就是一个天生的奸佞小人。
可实际上却是看错了他,正所谓不可以貌取人,放在他的身上就得到了最好的佐证。他的内心世界与外表截然不同,骨子里是一个极为忠心之人,崇尚的更是一诺千金的古之豪侠。
可是,一个家族要繁衍下去,不可能全都是一群正人君子。必不可少地需要一些人做出牺牲,将自己伪装成“小人”,好与那些各方面的小人们虚与委蛇,为家族消弭灾祸、争取利益。
赵三就是一个干脏活的人,且还是在神都之中,与各色人等干着各种勾当,上至王公贵戚,下到刀笔小吏、武侯坊丁、市井游侠,中间包括各衙门的官员,甚至是新兴的酷吏,都或直接、或间接收过他的好处。